此前收到李成梁回信的時候,林琅就擔心會有漏網之魚跑到京城告御狀。
於是就私底下交代北司的兄弟們,一旦發現有異族入京,立刻把人扣住。
沒成想竟然給堵到了!
激動之下,林琅沒忘找朱堯媖請個假,以防明天見面這丫頭不依不饒。
得知林琅要忙正事,朱堯媖並未死纏爛打,而是要求再補一次作為補償。
在安頓好朱堯媖後,林琅衝出偏殿朝著宮門狂奔。
許是方才馮保的聲音太大,另一處偏殿大門打開。
朱翊鏐探出腦袋望著林琅慌張的背影若有所思。
「徐先生說,神色惶遽,必有所隱。」
「這是出事了!」
「海先生說,臨事而惶,必生舛誤。」
「這沒準就是我的機會。」
朱翊鏐邁步就要跟上去,可轉念再一想,自己在林琅手裡就沒討過好。
萬一這是個陷阱呢?
有沒有可能是林琅和馮保故意唱的一齣戲,為的就是引自己出洞。
好容易從歸耕所出來,屁股都沒暖熱乎再來個三進宮,那日子還過不過了。
「徐先生還說過,機會稍縱即逝,該出手時不能瞻前顧後。」
「我就跟上去看看,只看,絕不意氣用事。」
「一旦發現是圈套,立刻走人。」
朱翊鏐給自己鼓了鼓勁兒,趕忙回屋換身便裝追了出去。
……
承天門外,徐震正在門口晃悠,看到林琅跑出來立刻上前。
「快跟我走,人快摁不住了。」
林琅黑著臉快速問道:「咋回事?」
徐震頭一回見自家千戶這個表情,當即也不敢玩笑,連忙道:「剛才巡城到天街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在禮部主客司外吵吵鬧鬧,然後我們就想著去看看熱鬧……」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雙腿飛快倒騰。
徐震等人在看到是幾個野人鬧事時,還笑的好一會兒。
夷人跑到禮部外署告狀,這不是擺明了找死呢嘛。
真有冤屈也得先走地方衙門,一步步上報鴻臚寺,通政使司,讓內閣幫你做主才對。
可隨後就想起林琅吩咐過,遇到夷人要重點排查來歷,尤其是女真。
於是,徐震就立刻上前問了兩句,在得知真是關外女真跑來訴冤後,他立刻讓秦倉把人看住,自己則是跑來找林琅匯報。
這幾個女真餘孽還挺聰明,知道自己這些人很有可能會被圍捕,選了一條更大膽的路。
在沒有敕書和路引的情況下能一路摸到京城。
只要案子被禮部接手,李成梁濫殺夷族的事兒就兜不住。
京城裡可是還有許多各地藩使呢,大明出於道義或其他角度,不僅不能對這幾個女真下手,還得啟動審查程序。
一番調查下來,最輕也是李成梁殺良冒功,嚴重的話還會把張居正牽扯出來。
所以,這幾個人只能死!
「我知道了。」
林琅面無表情點點頭,「你現在立刻回北司叫人,把能叫的全叫來。」
「會不會把事鬧大?」徐震雖然腦子不夠用,卻也知道錦衣衛施壓禮部署衙不是什麼好事。
林琅也知道從張四維手裡搶人不合適,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去辦吧,出事我兜著。」
「明白了。」
徐震悶頭拐向北鎮撫司。
林琅則是腳步加快,直奔主客司跑去(張四維坐鎮的禮部本堂在皇城內,皇城外有下屬的幾個負責部門)。
因為衣服礙事,他索性把蟒袍脫了搭在肩上,只穿著個內襯。
與此同時,禮部主客司門前已經被圍的水泄不通。
「你們幾個校尉想幹什麼?!」
禮部主客司主事站在門口大聲喝道:「事關邦交大計,本就是禮部所屬,快快把路讓開!」
秦倉帶著幾個校尉擋在前頭,「對不住了,我家千戶要提審這幾個人。」
禮部主事聽得直咬牙,怒道:「這是我大明和夷人的外交事件,關你們北鎮撫司什麼事,給我讓開!」
秦倉搖頭,「我家千戶也要這幾個人。」
見和這個大頭兵說不清,禮部侍郎一擺手,「來人,把這幾個校尉趕走。」
身後的禮部堂皂立刻上前就要把人轟走。
蒼琅——
秦倉猛地拔出腰刀,怒沖沖道:「我看誰敢!」
禮部主事和皂隸們愣住了。
錦衣衛?
和禮部亮刀?
真是稀罕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禮部是什麼地方,這是總掌國家禮儀,祭祀,科舉,朝貢,印信冊封等重大事件的部門。
莫說是一個校尉,就算是緹帥到這兒也得客客氣氣。
光是亮刀這一舉動,按律就已經夠得著流放,再拱拱火論死也不是不可能。
連帶著上面百戶,千戶都得追責問罪。
秦倉這一行徑和大白天見鬼沒區別。
禮部主事並未害怕,抬手道:「把人按下,讓北鎮撫司來領人。」
「別動!」
秦倉指著那幾個皂隸,死死攥著刀把喝道:「我說了,這幾個人我家千戶要了。」
「大家都是當差的,賺點錢養家餬口,你們別逼我!」
那幾個堂皂聽到這話也有點發怵。
面前這人已經抽了刀,流放是跑不掉的,保不齊真給自己來一刀呢。
那主事也沒想到這是個愣種,皺眉道:「上報五城兵馬司和南鎮撫司,把人給我弄走。」
而在雙方僵持之際,被圍在中間的幾個穿著破爛,腦後扎著小拇指粗細辮的夷人面面相覷。
這幾位都是李成梁帳下夷丁,聽得懂漢話。
本以為逃到京城找禮部做主就行,沒想到現在被攔在門口進不去了。
其中一人小聲用滿語道:「奴兒哈赤,那個千戶要我們做什麼?」
幾人中身材最魁梧的一個人搖搖頭,「不知道,估計不是好事。」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不能去北鎮撫司,一定要留在禮部。」
奴兒哈赤果斷道。
他的確是個聰明人,常年跟在李成梁帳下的他見過不少殺良冒功的戲碼。
所謂的殺良冒功是殺歸降女真、蒙古夷人,還有關外漢民。
所以,早在得知李成梁突然召集族人的時候就心生警惕。
在校場圍剿的第一時間,便帶著族人盜馬逃亡。
自知李成梁不會善罷甘休,他並未逃往關外。
關卡重兵把守,想逃出去難如登天。
即便逃出去也無處可去。
投奔其他部族的話,大概率會有人拿著自己的腦袋去找李成梁要賞金。
權衡之下,他選了一條風險更小,回報更大的路。
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