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鏐辛辛苦苦進修一個月,剛一照面就懵了。
誠然,節儉是好事。
但是要分情況。
現在大婚已經走到了選妃這一步,朱翊鈞頂著壓力逼著戶部掏錢,李太后舍下臉面找林琅籌款。
光這個婚事已經成了為數不多的黑料之一。
當事人卻是突然裝起了聖人,說什麼江山社稷民脂民膏。
言外之意是不是說太后和皇帝不懂得恤民?
只有他潞王才能做到仁愛二字。
這也就是關起門來在宮裡說幾句,要是讓那群鼻子尖的御史聽見,說上一句潞王比皇帝要賢明的軟話。
朱翊鈞怎麼辦?
往後該怎麼對自己的親弟弟?
朱翊鏐回過味兒來,棕色的小臉瞬間黑如鍋底。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覺得銀子來之不易,我真沒想過讓母后和皇兄為難啊。」
林琅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沒人怪你,就是往後說話做事要想想後果。」
「清直節儉是好事,大不了等大婚結束後,把金銀珠寶送給太后報答養育之恩。」
「這會兒鬧這一出,只會讓人覺得鏐弟是在沽名釣譽。」
朱翊鏐憋紅了臉吭哧兩聲,「我知道了,謝謝昂。」
搞定!
林琅嘿嘿一笑。
管你去哪進修,玩作秀這一套還差的遠著呢。
而一旁的朱翊鈞和李太后皆是目露凝重。
方才兩人還真沒往這地方想,經過林琅這一提,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母子倆為了大婚使了這麼大的勁,就算要節儉,也該是太后和皇帝發話(雖然帳面上剩下的沒幾個子兒)。
你潞王跳出來嚷嚷節儉,不就是打自己人的臉嗎?
你得了好名聲,惡名讓親哥和親媽來背。
合適嗎?
不合適。
也就是朱翊鈞知道自己弟弟什麼德行,否則的話,這個行為已經有了兄弟生隙的可能。
李太后默默道:「到底還是林琅識大體,鏐兒,學到了嗎?」
「學到了。」朱翊鏐羞愧的低下頭。
李太后點點頭,看向林琅面露笑容,「就說你這孩子心思聰睿,做事穩妥,有你在皇上身邊,嬸娘是一百個放心。」
林琅臉上掛著禮貌謙和的微笑,「侄兒不是什麼聰明人,只不過心裡始終記著把嬸娘和皇上放在第一位。」
「做任何事之前,優先想到的是嬸娘和皇上罷了。」
這一刀直直插進朱翊鏐的腰眼。
痛的這孩子齜牙咧嘴。
歸耕所里沒學過這一招啊。
李太后狠狠瞪了朱翊鏐一眼,「偏你就想著自己。」
吃一塹長一智。
自知再說幾句沒準又得被林琅給套進去,朱翊鏐連忙道:「兒臣知錯,兒臣這就回去自省。」
說罷,他撩起袍子就溜,再也沒了方才的淡然自若。
李太后並未在這件事上深究,笑著招招手道:「來這邊說話,你們倆怎麼這個時間來了?」
朱翊鈞並沒有忘了來顯擺的目的,一抖常服笑道:
「兒臣是來報喜的。」
聞言,李太后眼前一亮,「哪個妃子有喜了?」
「呃……」朱翊鈞笑容一僵,忙道:「不是後宮的喜,是遼東。」
「母后請看。」
他獻寶似的拿出那縷頭髮。
「這是什麼東西?」李太后嫌棄的往後仰了仰身子。
朱翊鈞得意道:「李成梁的頭髮。」
李太后眉頭一皺,「皇上這是要學著做什麼巫蠱邪術?這種歪門邪道可做不得啊。」
朱翊鈞聽得直咬牙,無奈道:「母后想哪去了,這是李成梁親自割發交給兒臣的。」
李太后終於明白過來,鳳眸圓瞪駭然道:「皇上是說,這是他在表私情?」
這個反應讓朱翊鈞很是受用。
他鄭重的將頭髮包好,回頭還得再叫張先生看看。
「我兒是怎麼做到的?」李太后急忙問道。
朱翊鈞淡然一笑,「無他,唯帝王心術爾。」
這個逼裝的……
林琅渾身刺撓,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去看看長公主。」
「去吧。」朱翊鈞大方的一揮手,大哥在場反而會影響自己的發揮。
畢竟拿捏李成梁這件事裡,他唯一做的就是抄幾個句子。
等到林琅離開,朱翊鈞乾脆放飛自我,從朝鮮使臣開始,什麼功勞全往自己頭上扣。
大概是和林琅待的時間長了,他扯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整件事像是說書一般從他嘴裡說出來,還偷偷給自己加了不少戲。
如果林琅在場的話,估計會給這一段取個名字。
【大明皇帝向藩屬國索要私密筆記,萬曆到底在害怕什麼?】
李太后聽得時而發笑,時而點頭。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德性,這種無賴行徑,想來除了林琅找不到第二個人。
不過,
林琅說過,皇帝也是人,需要適當的給予鼓勵。
權當是獎勵朱翊鈞這些日子的勤勉了。
「我兒做的好!」
……
另一邊林琅已經來到了偏殿,打卡似的在朱堯媖嘴唇上親了一會兒。
當然,他的鹹豬手又沒控制住。
『我這是在給她做脫敏訓練。』
林琅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順手又在翹臀拍了一下。
「不能這樣。」
朱堯媖抓著他的手認真道:「昨晚嬤嬤說,我們女子的身體不能隨便讓人碰。」
喲?
有人暗中壞我好事?
林琅在她手心輕輕撓了兩下,厚著臉皮道:「我也不行嗎?」
朱堯媖想了想,展顏笑道:「你可以。」
我真是太畜生了!
林琅暗暗罵了自己一句,又又順手拍了一下翹臀,「快去畫畫。」
「哦。」
朱堯媖乖乖走到書案前開始今天的工作。
林琅則是嫻熟的坐到軟榻上,順勢就要脫了鞋躺下歇會兒。
就在這時,
外頭突然響起馮保的呼喚,「翊安伯!翊安伯!」
這太監平時很少會主動打擾,想來是有要緊的事。
林琅趕忙把鞋穿好走出偏殿,語氣不善道:「你最好有正事。」
馮保急忙道:「北司來了個自稱徐震的人,說是有大事找你!」
「什麼大事?」
「說是抓到了幾個關外野人。」
林琅聞言愣了一下。
野人和自己有關係嗎?
下一秒,
他猛地瞪大眼睛。
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