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承諾的分量不小。
天使這個肥差在朝鮮同樣是炙手可熱。
一直以來都是輪換制,每人固定出使三年到五年不等。
真要是指定他李增負責來回洽談,那好處自是不用多想。
李增心頭一熱,連忙道:「多謝大人。」
「咱倆誰跟誰啊。」
林琅笑著在懷裡一陣摸索,掏出翊安伯的牙牌,「對了,我前段時間剛封了伯爵,也沒啥別的意思,就是拿你當朋友,說出來讓你跟著高興高興。」
李增剛升起的喜悅瞬間消失不見,咬著牙從袖子裡摸出一根金條。
「恭祝大人授爵。」
林琅假模假樣道:「你看你,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大明講究好事成雙的。」
李增:「……」
他再掏出一根金條塞到林琅手裡。
林琅笑呵呵道:「哎呀,盛情難卻我就收著了。」
「那就這樣,你們這一路風塵僕僕也怪累得慌,咱們回見。」
他轉身朝著錦衣衛們大手一揮,「弟兄們,收隊!」
一行人來的快去的也快,只不過走的時候多了兩個箱子。
待最後一位錦衣衛離開後,臨海君李珒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我,我怕……我要回家。」
李增嘆了口氣,蹲下安撫道:「君上莫怕,這就是大明的待客之道。」
……
「把這箱皮草送我府上,再來個人搭把手把這箱書送到宮裡。」
「至於這倆小黃魚,你們拿去分了。」
林琅隨手把金條丟過去,帶著那箱子《聞見別單》直奔皇城。
……
暖閣里。
朱翊鈞正在和張居正商議稅改一案。
「各大親郡王施壓效果顯著,而今抵制商稅聲音漸小。」
「臣已經和陝西、山西、遼東各地巡撫通了書信,一旦試點,少不得他們的支持。」
「只是兩成稅收很難接受,戶部尚書殷正茂建議百取其七。」
「臣以為此定額可行,待到帳冊清晰,稅官鑿定,再緩步上調……」
張居正不急不緩的講解稅改方案。
這些日子吵的挺厲害,宗親爭奪經商資格,百官也不是吃素的。
反手就要求宗親從祿米中也抽出兩成上繳太倉。
宗親又上書讓百官也納稅。
雙方秉著雙輸好過單贏的心理互不退讓,卻在不知不覺中推動了稅改方案落地。
而在本次稅改中,戶部尚書殷正茂被推到了台前,承擔了大部分火力。
待正式開始試點的時候,順勢貶到南京任職,既能平息怒火,又遂了他退居二線的心愿。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一塊。
朱翊鈞擺弄著袖口的金線,對這些安排並不在意。
在關於國策制定上,他對張居正完全信任。
張先生若是都干不好的事,換成別人更白費。
「你們先出去。」
朱翊鈞突然出聲打斷了張居正的發言,揮手趕走了暖閣里的太監。
等到只剩下君臣二人的時候,他神色嚴肅道:「張先生,當真覺得組建武稅官不可行?」
整件改稅事件中,朱翊鈞不關心太倉能漲多少,也不關心官商勾結。
一支由自己掌控,遍布地方的兵權。
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那日當著李太后的面他並未聲張,可心裡一直是放心不下。
張居正罕見的沒有表態。
事關兵權邊界,身為臣子並不能隨便發表意見。
「張先生暢所欲言,朕絕不多心。」朱翊鈞補充道。
許是因為張居正在上次的倒賣仿畫中出力,現在的他真拿老張當自己人。
至少在以往,兵權這種事他絕不會說給除了林琅之外的人聽。
眼看皇帝如此信任,張居正稍作思索道:「可行,但很難。」
「難在哪?」朱翊鈞忙問道。
「錢!」
張居正給出了最簡單,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回答。
「御馬監的開銷皇上心知肚明,如若稅官由皇上直統,內帑撐不住。」
「如若由太倉撥款,則要歸於兵部統轄。」
有奶才是娘。
誰掏錢養稅官,稅官就聽誰的。
朱翊鈞點點頭卻並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
反正有大哥在,搞點錢養兵應該問題不大。
「除了錢以外呢?」
張居正頓了頓,繼續道:「地方阻攔。」
「只是收稅查帳,並非難以接受。」
「可若是想以武力施壓,各地總兵將領恐有怨言。」
他儘量把話說的委婉。
各地州府都有文武坐鎮,皇帝突然之間把手伸過去。
這些人不敢明著阻攔,必然會以各種方式阻撓。
萬曆中後期,朱翊鈞弄的礦稅稅監實際上就和稅官有異曲同工之處。
利用太監收稅,填充內帑私銀。
稅監在拿到錢以後,悄悄的開始私募兵力。
太監高淮,招募死士,擅自用總督礦稅兵部侍郎,干涉邊軍事務,調動兵馬,激起多次兵變。
兵部再三彈劾,朱翊鈞裝聾作啞。
最後迫於兵變壓力,這才把高淮召回。
雖然沒有記載說是朱翊鈞授意高淮養兵,但這種默許的態度已經是耐人尋味。
另有太監梁永等宦官,同樣在徵收礦稅的同時招募亡命徒。
很難說是不是朱翊鈞躲在乾清宮裡的手筆。
但結果顯而易見,這群太監被各地聯合反抗打了回來。
最後朱翊鈞見此計不成,只好轉頭用銀子拉攏現有的京營軍隊。
可京營早已被文武滲透,不是自己從零組建的親軍,很難完全聽命皇權。
然後,朱翊鈞徹底擺爛……
「這倒也是。」
此刻的朱翊鈞嘆了口氣,憂鬱道:「要是地方總兵鼎力支持就好了。」
聞言,張居正微微搖頭。
還是天真啊。
在地方安插兵權,等同於分了總兵的權柄。
恐怕也就戚繼光能默許這一行為,也僅僅是默許。
可單獨一個薊鎮,並不能影響大局。
「來了!」
「我來了!」
人還未到,林琅的聲音便已經響了起來。
隨後氣喘吁吁的推開門,抱著滿載情報的木箱費勁的走了進來。
原本進宮門的時候是有太監幫忙拿著的。
臨到暖閣的時候,林大忠臣接過了這最後一棒。
關係再好,也得想著維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