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來到御信司的時候,魏進忠正帶著幾十個小太監篩選各地來的御信。
不重要的家長里短,批句話打回去。
要是有重大冤屈,就送往刑部,再由刑部派人複查。
這個做法弊端不少,卻也是無奈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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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御信司收到了幾封自稱冤情滔天的案子,魏進忠氣勢洶洶的帶人殺過去。
結果調查後發現多是誇大其詞,更有藉機誣告者。
為此御信司還出台了新規,凡書信不實者,杖二十。
「魏掌印忙著呢?」
林琅走上前笑道。
執掌御信司的回信以及蓋章,也的確算是掌印。
「大人。」
魏進忠連忙站起身。
林琅笑道:「找個安靜的地方,有點事找你。」
魏進忠不敢怠慢,連忙來到一間值房,恭恭敬敬的請林琅入座,隨後雙手垂在兩側。
「大人吩咐。」
林琅沒有和他繞圈子,將委託他代為銷售清明上河圖的想法說了出來。
九千歲到底是九千歲。
聽聞要把假畫賣給達官顯貴,臉上沒有絲毫怯懦,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什麼時候開始?」
林琅笑道:「這幾天你把手裡的活安排利索,然後去司禮監找馮保對接。」
魏進忠拍著胸脯保證道:「小的一定辦的漂漂亮亮!」
這種坑蒙勾當屬於他的老本行。
屬於是人盡其才了。
「都當官了以後就別張嘴小的閉嘴小的,說出去不好聽。」林琅笑道。
魏進忠認真道:「若無大人賞識,小的至今仍在跑腿,提攜之恩,萬不敢忘。」
嗯,河北這地界是忠義。
林琅聽得略顯詫異,「行啊,還會咬文嚼字了呢。」
魏進忠不好意思道:「小的平時空下來也看看書,人家說了,要想走的長遠,光是忠心不夠,還得是賢才。」
聞言,
林琅稍作沉默,拍著他的肩頭道:「好想法,等這件事辦完,我請皇上給你賜名。」
「就叫魏忠賢!」
……
千里之外,廣寧府。
號角嗚嗚吹響,營中金鼓次第列開。
李成梁身穿甲冑,頭頂紅纓亮盔,率一眾麾下立於兵營帳前。
其中有一小將約三十來歲,生的身材魁梧,肩背寬厚,麵皮呈銅色。
眉骨高聳,兩頰凹陷,目光銳利如劍。
小將和李成梁有幾分相似,只是眼神中沒有李成梁的那份深邃心機。
站在一眾參將,游擊將軍之中顯得格外顯眼。
李成梁長子——李如松。
萬曆三大征打了一個半。
第一征寧夏之役,寧夏副總兵哱拜叛亂,勾結蒙古,占據寧夏鎮城,西北震動。
各路官軍久攻寧夏不下,朝廷任命李如松為提督陝西討逆軍務總兵官,總領全軍。
李如松圍城先打援,擊潰蒙古援軍,以水灌城,離間叛軍。
用時數月,哱拜麾下部將斬殺哱拜諸子開城獻降。
此一戰粉碎西北割據之危,首次統軍一戰成名。
第二征朝鮮之役。
李如松任提督薊、遼、保定、山東軍務總兵官,統率明軍入朝。
正月初六抵達平壤城下,列陣,清掃。
這一次他並未故技重施打圍城,而是一戰定勝負。
正月初八,總攻開啟,李如松親臨前線強攻平壤,戰馬被炮火轟斃,換馬繼續督戰。
白天開打,天色一黑日軍逃竄。
捷報傳至朝廷,謂之一日克平壤。
這一戰也打出了朝鮮的心理陰影。
朝鮮畏如虎狼的日軍,在明軍炮火下竟是堅持不了一個晝夜。
此後直至大明亡國百年,朝鮮仍在供奉朱翊鈞。
李如松也在得勝歸國後出任遼東總兵,在聽聞韃靼土蠻部大舉入塞劫掠後,只帶了家丁騎兵出塞搗巢。
結果遭遇數萬蒙古騎兵包圍,最終因輕敵力戰而亡。
如今的李如松還沒有想到自己會走的那麼遠,他現在擔任馬水口參將。
有趣的是,馬水口屬於薊鎮戚繼光的地盤。
早在萬曆六年,張居正就以提防父子聯合做大為由,將他調到了戚繼光的眼皮子底下盯著。
是以,張居正在聽聞林琅提醒要提防李成梁後才會覺得好笑。
而李如松此次回廣寧府是受了戚繼光的軍令,前來找李成梁商議聯合出塞搞個軍事演習。
以防秋收後塞外蒙古窺探大明。
此刻在李如松的眼中,不遠處一隊人馬馳來,除了前面帶隊幾人外,其餘人背後都綁著一個貼著封條的大紅箱籠。
眼看朝廷派來的大臣越行越近,金鼓猛地敲響。
咚——
李成梁面帶微笑率眾躬身行禮。
『看來那張居正也並非傳聞中的可怕嘛。』
身著緋紅官袍的齎敕官翻身下馬,高舉一個黃綾敕書。
「寧遠伯李成梁接敕!」
敕?!
李成梁猛地一震,瞪大眼睛看著那道黃綾。
不該是戶部和兵部按功行賞嗎?
怎麼是皇帝的敕書?
「父親!」
李如松低聲提醒一聲。
李成梁忙拱手道:「臣李成梁,恭聽聖諭。」
由於事先不知,按照迎接使臣的規格明顯不夠。
他連忙吩咐下去讓人整理中軍大帳,設下香案紅燭。
正常來說,齎敕官奔赴邊關,在抵達之前會提前告知來意。
不知道是不是張居正暗中授意,這位齎敕官只說奉命送賞,卻沒有說賞來自誰。
這也打了李成梁一個措手不及。
一陣手忙腳亂收拾好中軍大帳,李成梁這才滿頭大汗的率諸將行跪拜大禮。
齎敕官手捧敕書,高聲道:「敕諭!」
「鎮守遼東總兵官、太子太保李成梁!」
「朕惟遼東,乃國家東北之藩屏,三面鄰虜,烽燧歲驚,非得勇略之臣,不足以捍禦疆圉。」
「爾成梁世本遼土,素嫻兵略,每遇虜騎入犯,躬率將士,摧鋒陷陣,屢奏克捷。」
「今覽督撫奏捷,搗巢覺昌安部,朕心嘉悅。」
「復賜大紅蟒衣一襲,白銀五千兩,彩幣表里,用酬爾績……」
「爾其敬之慎之。」
「故諭!」
敕書念罷。
李成梁呆若木雞,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玩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