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啊。」
徐文壁輕笑一聲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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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四維這人商賈出身,最是喜歡附庸風雅遮掩身上的銅臭味兒。
倒是情理之中。
反而林琅在和張四維有約的情況下,先來自己府上跑一趟,可見對自己的尊重。
勛貴嘛,要的就是個面兒。
徐文壁呵呵一笑,「張四維精於鑽營,他這飯不吃也罷。」
「老夫讓府上下人去送個話推了就是。」
林琅暗自咂舌,堂堂禮部尚書在這位嘴裡跟個屁似的。
不過,
他去赴宴主要是想看看張四維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多謝定國公,只是,晚生身處廟堂,該盡的禮數還是要盡的。」
徐文壁也沒堅持,將畫卷重新交回徐震手裡。
一幅假畫,實在是讓他提不起興趣。
「既如此,老夫就不留你了。」
「若他張四維刁難,大可以轉告老夫。」
……
林琅走出國公府鬆了口氣。
趕明兒讓人放出消息,連張居正和定國公都沒能要走的東西,其他人更不敢覬覦自己手裡的寶貝。
想想還是自己不夠牛逼,要是這畫在張居正手裡,絕對沒人敢打主意。
「林兄弟。」
徐震跟在身後,凝重道:「今天的事謝了,往後有什麼話儘管吩咐,就算是殺人放火咱都干!」
林琅沒好氣的瞪了他,「少來這些有的沒的,去找匹馬來,這轎子顛的人噁心。」
「這大晚上的上哪找馬……」
徐震嘟囔一句,突然看見遠處的幾個巡城的錦衣衛眼前一亮,快步跑了過去。
「那個誰,你們的馬被林千戶徵用了!」
張四維在京城沒有置辦房產,大概是覺得自己的根兒在蒲州。
或者是想要低調。
張府在天街盡頭,中規中矩的三進宅子。
林琅騎在馬上舒服多了,到底是武官底子,受不得文臣那些規矩。
「對了。」
林琅叮囑道:「明天你去認祖歸宗的時候,要是定國公想給你個一官半職,最好去京營。」
徐震不解道:「為什麼?北鎮撫司不是挺好的嗎?」
林琅並未和他解釋。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張泰征。
不知道張四維是怎麼調教的,這位新科狀元郎竟是一改往日眼高於頂,邁步上前拱手。
「翊安伯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如果我不海涵呢?」林琅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張泰征面頰抽動了一下,強笑道:「翊安伯果然是風趣的人兒,父親久侯多時,還請移步府中小敘。」
的確是久侯。
張四維特意準點下班,吩咐下去備好酒菜。
張泰征硬生生在門口等了快一個時辰。
「孺子可教也。」
林琅笑嘻嘻的翻身下馬,隨手把韁繩丟給徐震。
「你在這兒等著我,要是一個時辰還沒出來,你就去北鎮撫司叫人,圍了這張府。」
徐震果斷回道:「明白!」
二人說話完全沒有避諱的意思,聽得張泰征暗自咬牙切齒。
自己父親好歹也是內閣次輔,二品尚書。
兵圍府邸的話你還真敢說!
「狀元郎,走吧?」林琅笑道。
張泰征連忙擠出笑容,「請。」
林琅和他沒什麼好圓滑的,扶了扶玉帶,大搖大擺的走進府中。
而在街角,定國公府的下人探出頭,目睹這一幕後才轉身回去復命。
……
林琅在張府院子裡不斷搖頭。
要說張四維確實夠能忍的,明明依靠邊關貿易賺了那麼多錢,府里裝潢竟是還不如他的伯爵府。
廳房中,雅席分列兩旁,已經是坐的滿滿當當。
幾十位貌美的侍女站在賓客身側,有種商K的意思。
林琅有些心驚,他以為張四維是單獨請自己一個人,沒想到竟然弄得這麼大陣仗。
因為是私宴的緣故,這些人沒穿官服。
但想來也都是朝中大臣。
「翊安伯到了。」
張泰征報復似的高聲喊了一句。
廳房頓時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齊落在林琅身上。
因為林琅的姍姍來遲,這些人硬著頭皮等了一個時辰,要說沒怨氣是不可能的。
一人捻著鬍鬚譏諷道:「翊安伯倒是機務繁忙,別是我等雅聚,擾了伯爺公務才是。」
身旁一人立刻跟上,「古之大臣待賓客,未嘗使人久候,君臣尚以敬相維,況同列僚友乎?」
換成別人聽到這話或許會覺得難受。
但是他們忘了,這位翊安伯沒讀過書。
林琅哈哈笑著拱手,「不好意思,來晚了一點,那個我坐哪?」
方才嘲諷的兩人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張四維眼睛閃了閃,走上前抓著他的手腕笑道:「翊安伯是貴客,自是要上座。」
說著,
他將林琅帶到最前面的主位,也就是張四維剛剛起身的位子。
林琅沒啥文化,但這種明顯的坑人方式還是能看出來的。
「張大人,這主位就算了吧,我這人無才無德,坐在這個位置上是要挨罵的。」
張四維呵呵笑道:「翊安伯此言差矣,你年紀輕輕便深受天家恩寵,得封翊安之爵,又為兩宮太后認下的義親。」
「聖眷之隆,我朝難出其右。」
「假以時日我等還要仰仗您的照拂,您不居上,何人敢坐呢?」
說話間,滿堂賓客皆是面露譏誚之色。
一個毛頭小子,還妄想在大雅之堂造次。
隨便兩句話就夠消化的了。
然而,
眾目睽睽之下林琅竟是一屁股坐了下去,笑呵呵道:「一個座位而已,我們來回推辭怕不是要熬到天亮。」
「但是諸位可要為我作證,這可是張大人要求的,回頭要是有人指責禮數不周,你們可得替我開脫。」
眾人神色一頓,心中暗自大罵。
你他媽要臉嗎?
六點約的飯,你八點來,晚宴到現在沒開始還怪我們了?
反觀張四維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往日裡接觸的都是知禮懂節的士大夫,突然來了個不吃這一套的,還真有點不太好招架。
「翊安伯當真……是個率直的人兒啊。」
張四維強笑著找補一句,轉身黑著臉在左側的賓席落座。
士大夫的聚餐和北鎮撫司那種十個八個坐一起吆五喝六,推杯換盞不同。
而是採用分餐制。
一人一張小桌,備上菜餚酒水,筷子湯匙。
《金瓶梅》中迎六黃太尉,太尉一人專席,巡撫巡按分席,其餘官員依次列坐。
《通州志》也說:客必專席,否則耦席(兩人對坐),未有一席而三四人共之者也。
張四維表現了什麼叫城府,方才的不悅被他很快拋在腦後,舉杯笑道:「今日翊安伯登門,實令寒舍蓬蓽生輝。」
「我等舉杯共迎俊秀!」
話說的挺好,
就是做東的主家坐在側席,怎麼看怎麼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