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請帖

2026-08-16 12:36:13 作者: 一壇女兒紅
  「說不好。」

  海瑞微微搖頭道:「不過想來也差不多,畢竟誰送禮會送贓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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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鏐恍然驚醒,喃喃道:「林琅想留下這幅畫,卻不想授人以柄,更不想因為檢舉惹得馮保敵視。」

  「所以就利用我來將這幅畫洗乾淨?」

  「現在馮保受了罰,他心安理得將畫據為己有,也不用再念馮保的人情。」

  海瑞讚許的點點頭,「這世上大奸似忠,大忠似奸,不論忠奸,要想走的長遠,必先懂得保全。」

  「似這般行徑,殿下去了封地只會見得更多。」

  「那些地方官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裡拿宗親做擋箭牌是常有的事。」

  「到頭來好處歸了地方官,惡名全由宗親背負。」

  海瑞是公允的。

  他對宗親沒好感,對官員亦不感冒。

  但身處基層的經歷讓他明白,許多時候,還真就是冤枉了宗親。

  不少宗室祿米長期拖欠,家境窘迫,又被禮法束縛,謀生手段有限。

  加之缺少和人勾心鬥角的經驗,很容易就能被官紳利用。

  最常見的就是以王府採辦之名霸占市場,低買高報。

  事情一旦暴露,就對外宣稱:「宗室恃勢橫行,卑職人微言輕,無力禁制。」

  陰一點的就刻意教唆宗親違法犯罪,手握證據逼其就範。

  宗親要是聽話,就繼續分贓合作。

  一旦宗親想要脫離掌控,立刻一紙奏疏遞上,請求皇帝嚴懲。

  自己全身而退不說,還落個不畏親貴、秉公糾察的美名。

  擺弄那些生下來養尊處優的朱氏宗親,在這些官員眼裡和逗三歲小孩沒區別。

  朱翊鏐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就這麼被他耍了?」

  看著依舊憤憤不平的潞王,海瑞笑道:「殿下受了委屈,自然是要出口氣的。」


  「但是出氣不能魯莽,要學會吃一塹長一智。」

  「捕風捉影,陰私構陷只會落得狹隘之名,反倒會讓殿下聲譽受損。」

  朱翊鏐若有所思。

  自己每次報仇都只會讓母后覺得自己胡鬧。

  現在似乎說什麼做什麼都被人打上了亂來的標籤。

  他恭敬道:「請海先生教我。」

  海瑞微微搖頭,「在這歸耕所中,我只負責教殿下秉公守法,一粥一飯來之不易。」

  說著,

  他站起身朝著遠處喊道:「海邦寧,潞王殿下今日之勞作,由你來做!」

  正在挑水的海大人一個趔趄,悶聲回道:「知道了。」

  海瑞看向朱翊鏐道:「今日給殿下放半天假,好好想想吧。」

  「多謝海大人。」

  朱翊鏐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想了想突然問道:「我能去請教徐先生嗎?」

  海瑞神色微動,倒也沒有阻止。

  朱翊鏐精神一震,連忙快步走到正在吆五喝六的徐渭面前,「見過徐先生。」

  「昂,殿下有事?」徐渭隨口問道。

  朱翊鏐虛心道:「我想請徐先生教我對付惡人。」

  「惡人?」徐渭錯愕道:「哪來的惡人?」

  朱翊鏐果斷道:「林琅,還有馮保!」

  徐渭神色古怪道:「殿下難道不知道,老朽和林琅情同忘年?」

  朱翊鏐:「我有一株珊瑚掛珠擺件,據說價值數千兩,願送先生。」

  徐渭一愣,忙笑道:「找個涼快地兒說。」

  ……

  翊安伯府很是熱鬧。

  以往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這個大人,各路勛貴派人送了各路請帖,邀請過府一敘。

  這些人都是打著清明上河圖的主意。

  甚至有一道請帖是來自定國公,徐文壁。

  這位班首勛臣和徐震來自同一個祖宗:徐達。


  林琅看著堆積如山的請帖,突然明白了馮保那句提醒的含金量。

  這些勛貴的面子太大,就算朱翊鈞也得禮讓三分。

  尤其是徐文壁,執掌後軍都督府事,管在京衛所軍籍、軍伍、世襲武官檔案、巡捕、城守相關事務。

  代天子郊祀,太廟代祭這種事也都歸定國公來負責。

  此次秋祭名單中,徐文壁負責祭拜成祖長陵。

  這位是真正的大明面子王。

  林琅看著請帖直撓頭,「其他的請帖可以不管,這定國公府不去不行啊。」

  「可要是見了面他找我要畫咋辦?」

  「皇帝賞的肯定不能明目張胆,肯定會說借閱。」

  「借完要是不還咋辦?總不能追屁股後面要吧。」

  「要是讓老張知道我把畫給了別人,保不齊還埋怨我不知親疏遠近呢。」

  一陣權衡利弊後,林琅狠狠一咬牙。

  去!

  但不能就這麼去。

  「吳二。」林琅喊道。

  「老爺。」

  吳二趕忙推門走了進來。

  林琅沉聲道:「你去淘一幅清明上河圖,越逼真越好。」

  「記住,千萬不要說是我府上出去的人。」

  從弘治年間,首輔李東陽收藏清明上河圖,並且留下題跋後。

  民間湧出大量仿製,臨摹版本。

  在江南等地甚至形成商業模式。

  文玩閣里淘一張贗品不是難事。

  半個時辰後,

  吳二氣喘吁吁的帶著一幅畫卷歸來。

  林琅打開簡單掃了一眼,這幅贗品仿的不錯,宋徽宗的題首和歷代題跋都仿的有模有樣,唯獨畫中人物和真跡區別較為明顯。

  以及卷尾缺少了馮保的印記。

  他收起畫卷二話不說,騎馬直奔皇城司禮監。

  馮保在聽到他的請求後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輕聲說了句:「翊安伯,您夠缺德的。」

  說歸說,馮保並沒有拒絕林琅的請求。

  提筆在贗品上題跋,最後又掏出兩方私印蓋了上去。

  待林琅收好贗品離開皇宮後,好巧不巧,迎面撞見剛剛放值的次輔,張四維。

  「翊安伯。」

  張四維笑著拱手示意。

  「啊,是張大人啊。」林琅隨口應了一句,並沒有和他寒暄的打算。

  但張四維卻是主動走上前,眼睛瞥了眼他手裡的布包,笑眯眯道:「聽聞犬子在翰林院中,同翊安伯鬧了些彆扭。」

  「本官已經嚴肅訓斥過了,還請翊安伯不要同他一般見識。」

  聞言,

  林琅不免打起精神。

  這當爹的是比張泰征沉得住氣啊。

  自己都挑釁到這個份上,張四維竟然還能笑的出來。

  他假惺惺道:「張大人客氣了,你我同朝為官,我自是不會同小輩一般見識。」

  張四維眼底流過一抹不悅。

  林琅這話屬實是欠揍了點。

  論資歷輩分,張四維和張居正同一檔。

  他把自己抬到和張四維同級,那不就是說他張四維是張居正的晚輩?

  「呵呵。」

  張四維淡然一笑並未發作,「翊安伯說的極是,泰征年輕氣盛,不免言行偏激,此為本官之過。」

  「明晚府中設宴,本官意欲代犬子賠禮,還望翊安伯賞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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