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朱翊鏐呆滯的站在原地,臉上滿是迷茫。
恨了這麼久的人,竟然是一個偉大且高尚的人。
這段時間制定的構陷計劃,到底要不要繼續實施。
「殿下去吧。」
海瑞意興闌珊道:「若有不解,等殿下歸來我再為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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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了。」朱翊鏐喃喃回道。
得知海瑞辦妥後,林琅趕忙在土堆上猛踩兩腳。
「來了來了。」
許是他聲音太大,終於是把徐渭給弄醒了。
老頭揉了揉眼睛,起身四下尋找。
「我特麼鞋呢?」
……
離開歸耕所的路上。
朱翊鏐顯得興致缺缺,騎在馬上耷拉著腦袋左右搖晃。
「看海瑞那意思,殿下在歸耕所表現的很不錯啊。」林琅笑嘻嘻問道。
朱翊鏐隨口道:「自食其力而已,談不上好壞。」
日。
這是農場悟道?
林琅大為震撼,海大爺教孩子有一套啊。
還以為歸耕所只能起到震懾作用,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看來教育從娃娃抓起很有必要。
倒是可以試試擴大規模,把官二代,宗二代給海瑞弄來培養培養。
看著朱翊鏐黑頭黑臉老實巴交的模樣,他突然對自己的計劃有一點點內疚。
好在這抹內疚轉瞬即逝。
『封地兇險,官僚猖獗,我是提前教教他社會險惡。』
「咱們去哪?」朱翊鏐抬頭發現不是回宮的路,警惕問道。
「去我家。」
林琅笑呵呵道:「歸耕所待這麼久,想來是悶壞了。」
「正好我剛得封翊安伯,咱們喝點慶祝一下。」
翊安伯?
歸耕所里消息閉塞,朱翊鏐並不知曉這段時間的變化。
他皺眉道:「如果只是吃飯就算了,我不去。」
林琅嘿嘿笑道:「不就是之前種了幾天地嗎,犯不上這麼生氣吧?」
這話讓好不容易壓下報仇心思的朱翊鏐瞬間炸毛。
「幾天?!」
「頭一次我差點累死在海瑞手底下,你還攔著不讓娘親救我!」
「姓林的,你這會兒說這風涼話有意思嗎?」
這感覺對味兒。
林琅心裡踏實多了,繼續道:「那也是殿下做的太過分不是,而且這一次去歸耕跟我沒啥關係。」
「我好端端的給長公主治病,誰知道你會突然在門口鬧起來。」
馮保!
朱翊鏐牙根子直痒痒,要不是馮保那個老太監從中搗亂,他又怎能衝動到捉姦捉到自己姐姐頭上。
在歸耕所他仔細的復盤了一下來龍去脈。
確定整件事就是馮保從中作祟。
林琅看著他黢黑的小臉,假惺惺道:「我的名字在宗親玉碟上,算起來咱倆也是遠房兄弟。」
「殿下記不記得,當初在海子的花船上,我可是幫著殿下摔盤子來著。」
「弄這個歸耕所也是那段時間殿下太胡鬧,我要是不管不問……殿下可曾聽聞鄭伯克段於鄢?」
朱翊鏐生在天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經典的捧殺案例。
隨即認真琢磨了一下,貌似還真是這樣。
按照自己的脾氣,要是去了封地,保不齊真會無惡不作。
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這年紀就是張白紙,往上寫什麼就是什麼。
朱翊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謝謝。」
林琅極為風騷的甩了下髮帶,得虧來之前先去翰林院學了點知識。
知識,果然是力量!
經過三言兩語一忽悠,朱翊鏐默默把他的名字從記仇本上划去。
暫時排名第一的是:馮保!
……
翊安伯府。
朱翊鏐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什麼關注。
他穿的還是種地時的粗布短衫,府上丫鬟只當是林琅的遠房親戚來打秋風。
「飯還得做一會兒,咱們去書房等會兒。」
林琅熱情的招呼道:「要說是蹭了你的光,不然我可住不上這麼大的宅子。」
朱翊鏐不好意思道:「其實,大婚的事還是蹭了你的光。」
『這倒不用不好意思,反正你大婚帳面上也沒剩幾個錢了。』
林琅心裡嘀咕一句,嘴上敷衍兩句帶他走進書房。
剛一進門,朱翊鏐便被牆上的一幅巨畫吸引了目光。
連畫帶布兩丈長的清明上河圖,占了書房一面牆帶拐彎。
想不注意都難。
「這是?」
朱翊鏐瞪大了眼睛,快走兩步湊上前。
「清明上河圖?!」
「這幅畫不是被泡爛了嗎?!」
林琅故作不知道:「不知道啊,這應該是贗品吧,來,坐下喝口茶歇歇。」
朱翊鏐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的盯著畫首宋徽宗親筆題名。
他雖然不怎麼研究詩詞字畫,但生在紫禁城裡,就算是熏也熏出點文學造詣。
這幾個字,不像是偽造的……
朱翊鏐用力揉揉眼睛,連忙跑到卷尾去看歷朝歷代大家留下的題跋。
逐一分辨後,書房忽的響起一聲大喊:「這是真跡!」
林琅雖然早有預料,聽到來自親王的鑑定,仍是怦然心動。
馮保,對不住。
你這份大禮我記下了,但是我真的很需要名正言順把畫拿到手。
「你看走眼了吧?」
林琅裝糊塗道:「你不是說這畫已經爛了嗎?」
朱翊鏐再次認真盯著題跋分辨了一遍,篤定道:「這就是真跡!」
「這是李東陽留下的兩處題跋,別的我能認錯,但是李東陽的筆跡我認得。」
「他的《懷麓堂集》我從八歲就開始抱著原書學,這就是他的筆跡。」
「印章……懷麓堂印、大學士章!」
「沒錯!」
「絕對沒認錯,這就是李東陽的題跋!」
小潞王顯得很是亢奮,就連林琅這個不懂畫的看到它都難忍激動,何況打小就被薰陶的朱翊鏐。
「不對啊!」
朱翊鏐反應過來,連忙順著題跋往後看,終於注意到了最後一道題跋。
【鎮陽雙林馮保跋!】
「不是早就傳言說畫被一個小太監弄毀了嗎?」
「我記得母后都連連感慨可惜,陳娘也為此傷感了一陣呢。」
「他怎麼還能留下跋?」
眼看火候到了,林琅慌裡慌張去拽他的袖子,「應該是殿下記錯了,走走走,咱們去吃飯。」
「我明白了!」
朱翊鏐用力甩開他的手,瞪著牛眼道:「這是馮保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