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掌院是個分量不小的職位。
主持館選、安排翰林教習、起草誥敕、修史等等。
可以說他這個掌院是文士代名詞。
但是,
掌院終究是詞臣,手裡沒有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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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洵已經年過五十,至今還是官居五品的清職。
三年內如果不能又算轉機,那他就得按照廟堂規則,調任南京擔個掛名虛職,然後退休養老。
苦讀詩書數十載,戴洵也有夢想。
他不想就這麼淒涼退場。
以前沒有機會,但他現在不想錯過!
戴洵手捧笏板大步出列,高聲道:「皇上封爵乃是潛心思量之議。」
「本官問你,林琅官居何職?」
那言官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皺眉道:「翰林院檢討,北鎮撫司理事千戶。」
「不!」
戴洵大聲道:「他官居歸耕所提督!」
此話一出,
那言官愣住了。
關于歸耕所,他就記得一個海瑞,竟是忘了正主。
開設歸耕所的時候說的很清楚,林琅為提督,海瑞為副提督。
也就是說,林琅才是歸耕所的最高領導。
戴洵繼續道:「自歸耕開設以來,御史言官彈劾宗戚之例大減。」
「林提督悉心勸導,反覆規箴,令我朝宗戚收斂狂悖、恪守祖訓,消未萌之禍於無形。」
「此等安固宗支,預消禍亂之功,豈不得封爵?」
書沒有白讀的。
戴洵能當掌院也是有原因的,他這一句話就把安定皇室的功勞給定了下來。
那言官啞口無言。
可一側又走出個右僉都御史,鄭岳。
「戴大人此言差矣。」
鄭岳正色道:「規勸宗戚是勞,非功。」
「倘若僅憑規勸一事便能封爵,那皇子公主的老師豈不個個要封國公?」
「再者說,我朝從未有規誡授爵之先例。」
戴洵聞言絲毫不慌,冷笑一聲道:「本官記得鄭大人沒少彈劾宗戚吧?」
鄭岳淡然道:「忠良本分爾。」
戴洵道:「鄭大人的確是忠良,當初彈劾潞王殿下時,有句話本官記憶猶新。」
「古者禍患之起,非一朝一夕,皆由始時姑息,不防微杜漸,終致難收。」
「可見宗戚之患,在鄭大人眼裡非同小可。」
「怎的如今有人防微杜漸,就當不得功?」
「還是鄭大人那番說辭是誇大其詞?」
戴洵一把就攥住了鄭岳的七寸。
往日裡這些言官彈劾宗戚的時候,動不動就是禍國殃民,長此以往國之不國云云。
既然宗戚的危害這麼大,林琅現在把這群災星規勸的安分守己,封個爵沒毛病吧?
你要敢說宗戚危害沒那麼大,奏疏上誇張了點。
要說戴洵是真的老了,還念及情面給人留條退路。
他完全可以直接痛斥鄭岳離間天家骨肉的。
鄭岳聞言面色駭然,他也是個老江湖,在聽出給自己留台階後,立刻果斷開口道:「本官失言,規誡宗戚勞苦功高!」
「林提督理應授爵,臣伏惟聖裁!」
龍椅上的朱翊鈞面見喜色。
昨兒個爭警報器的時候,這個戴洵就站出來替自己說話。
現在就跳出來硬抗言官,的確是讓人印象深刻啊。
看來也是個可造之材,就是歲數大了點。
授爵這事談不上黨爭伐異,大家就是站在各自角度看待問題。
既然戴洵把話堵死了,那自然就沒什麼好說的。
「伏惟聖裁!」*999
朱翊鈞滿意的點點頭,「那就散了吧,戴卿,稍後來暖閣一趟代朕擬寫誥書。」
戴洵心中狂喜,又覺得背後似乎有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他回頭一看,赫然是張居正那讚許的目光。
路走寬了!
……
乾清宮。
朱翊鈞抓緊看完東廠送來的戴洵履歷,這才命人召見。
見面後依舊是老招數,先說幾句對戴洵印象深刻巴拉巴拉的邀買人心話術。
惹得老戴差點掉眼淚。
沒辦法,這種話的殺傷力太大。
即便猜到有可能是皇帝臨時翻的檔案,但皇帝肯為臣子花這個心思,同樣難能可貴。
「皇上恩重,臣無以為報。」
朱翊鈞笑呵呵道:「那就有勞戴卿代朕擬一道誥書,早些安排下去。」
戴洵問道:「不知皇上意欲作何美號?」
美號就是XX伯,XX侯前面的倆字。
一般來說意味著爵位的來歷。
朱翊鈞昨晚就已經和李太后商量好了,既然只能授個最低的伯爵。
那美號上自然要下點功夫。
他面帶笑意吐出兩個字:「翊安!」
翊……安?!
戴洵嚇得一個激靈,嘴唇顫抖道:「敢,敢問皇上,是哪個yi?」
「朕這個翊!」
朱翊鈞眼含笑意,想來大哥聽到翊安伯三個字也會嚇一跳吧。
要說有些事他還是欠缺經驗。
昨日他只想著怎麼在爵位上下功夫,人家李太后卻是選了另外一條路。
短短兩個字,使這個伯的身價蹭蹭上漲。
戴洵只覺得腦袋有點發沉。
縱觀大明二百年,從未有哪位大臣用當朝皇上的字輩做號。
他小聲問道:「這,會不會有爭議啊?」
朱翊鈞笑道:「爭議自然是會有的,不過,朕相信戴卿的能力。」
……
翰林院。
林琅正打瞌睡的時候,突然聽得外頭響起噼里啪啦的爆竹聲響。
「林大人!」
「大喜啊!」
「林大人大喜!」
戴洵率先衝進來道賀。
林琅迷迷糊糊睜開眼,「我一個男人哪來的喜?」
「皇上誥書到了,您馬上就能知道!」戴洵拉著他就往外走。
來到當院的時候,四周的同僚都已經出來了。
孫暹笑眯眯的手捧誥書,肅立高喝:「林琅接誥!」
林琅點點頭,「聽著呢。」
戴洵趕忙拽了他一下,「別瞎說,要說臣林琅,謹奉綸音!」
林琅哦了一聲,改口道:「臣林琅,謹奉綸音!」
孫暹深吸一口氣,高聲喝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人臣有匡弼之猷,克弭蕭牆之患;朝廷重酬庸之典,用昭褒顯之榮。」
「蓋宗支安靖,社稷攸賴,非尋常勞績之比也。」
「咨爾林琅,秉心忠恪,器識沉邃,曩者宮闈多虞,懿親有隱憂,群議束手。」
「有翊輔王室、綏靖內廷之績,朕甚嘉之。」
「特授爾奉天翊運推誠守正文臣,翊安伯,歲支祿米八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