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天真地以為,只要扶蒼漾他日奪得天下,定會感念她的付出。
定會破格將她隆重接出深宮,許她後位,許她名分,許她一生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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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德妃從頭到尾都沒看透扶蒼漾。
這個男人薄情寡義,這輩子最愛的從來只有他自己,只有他的霸業。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編織的騙局。
扶蒼漾只是在利用德妃的痴情,他對德妃無半點真心。
短暫沉吟過後,扶蒼漾眼底只剩殺伐果斷。
他抬眼,冷聲下令。
「派一千先鋒輕騎先行,極速出關,務必要悄無聲息拔除所有明暗哨卡。
不留活口,不許驚動大營,務必乾淨利落。
其餘一萬八千主力軍緊隨其後,全軍急行,直撲福津邊關。
今夜除夕,大梁守軍鬆懈,我們便趁此良機,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一舉破關!」
副將聞言,眼底燃起戰意,抱拳領命。
「屬下遵令!」
這是一場穩贏的突襲。
大梁西北邊境全線守軍共計十萬,看似兵力雄厚,可據點分散。
福津縣只是邊境小隘口,駐守兵力滿打滿算僅有八千士卒。
八千對兩萬,兵力懸殊,碾壓之勢一目了然。
更關鍵的是,邊關距離遙遠,各處邊城相距甚遠。
就算別處邊城發現戰況來支援,最少也需要數日之久。
等到援兵姍姍來遲,福津關早已被他們徹底攻破了。
副將越想越激動,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亢奮。
他轉身退下,低聲傳令。
轉瞬之間,山谷深處人影微動。
一千梧國精銳輕騎,個個英勇善戰。
他們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朝著關外哨卡極速奔襲而去。
先鋒騎兵出發後,山谷再次陷入死寂。
扶蒼漾緩緩收攏掌心的輿圖,看向福津縣方向。
半晌後,他抬手,沉聲吐出兩個字字。
「出發!」
頓時,一萬八千主力精兵齊齊起身。
黑壓壓的大軍緊隨先鋒之後,全速急行,朝著福津邊關壓境。
二更末,福津縣的年味正達到頂峰。
縣城大街小巷的鞭炮聲噼里啪啦就沒停過,家家戶戶窗戶里都透著暖黃色的燈光。
福津關最外圍的前沿關哨,一共就五個兵。
都是常年守邊的老底子,年紀最大的伍長五十多歲,守邊三十來年。
剩下四個,有三個是四十出頭的老兵,最小的那個才十六歲,大夥都喊他小六。
今天除夕,縣令心善,知道邊關兵卒苦,過年也沒法團圓。
特意讓人一車車送了豬肉烈酒,連最前沿小哨都沒落下。
五個官兵圍在簡陋的哨崗火堆旁,吃著肉喝著酒。
今天這一頓,是他們這一整年,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火堆噼啪作響,遠處福津縣城的鞭炮聲隱隱飄過來。
伍長啃著肉,喝了口烈酒,看向旁邊悶頭吃飯的小六,忍不住笑著打趣。
「小六啊,你今年都十六了,不小了。」
「你看看咱們營里跟你一般大的小子,哪個不偷偷琢磨著娶媳婦?
就你一天悶不吭聲的,除了練槍就是站崗,咋的,你就不饞媳婦?」
這話一出,另外三個老兵樂了,放下酒碗跟著起鬨。
「就是啊小六,血氣方剛的年紀,誰不盼著娶個漂亮媳婦!」
「是不是心裡藏著小閨女,不好意思說啊?」
小六本來埋頭扒飯,被眾人一頓打趣,害羞得不行。
他常年風吹日曬,皮膚是實打實的黝黑粗糙,這一害羞,整張臉黑紅黑紅的。
小六撓了撓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和靦腆。
「俺饞!俺咋不饞!」
「俺早就跟俺表妹說好啦,等明年開春輪休,俺就回老家,攢夠了聘禮,風風光光娶她!」
幾個老兵一聽,起鬨得更厲害了,眉眼間全是善意的調侃。
「哎喲!看不出來啊,咱小六還是個痴情種!」
「快說說,你表妹是不是長得賊好看?溫柔不溫柔?」
小六一提起自己的心上人,眼睛亮得嚇人,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傻乎乎地嘿嘿直笑,用力點頭,語氣里滿是驕傲。
「好看!俺表妹最好看!十里八鄉都找不出比她更好看的!
性子也好,還會繡花,等俺娶了她,俺一定好好疼她!」
「好好好!」
伍長笑得見牙不見眼,拍了拍小六的肩膀,滿是欣慰。
「等你小子明年娶媳婦,必須得給咱叔幾個帶喜餅啊!咱們給你隨禮!」
「一定!俺到時候給大夥帶最大最甜的喜餅!」
小六笑得一臉燦爛。
他才十六歲,背井離鄉戍守邊關。
支撐著他熬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老家那個溫柔的小表妹。
就是明年開春的輪休,就是那場心心念念的婚事。
他還沒娶到他的小姑娘,他還沒來得及回家團圓。
可命運,從來不給普通人留半點溫柔。
就在小六笑得最開心的那一刻。
風突然停了。
遠處縣城的鞭炮聲被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聲覆蓋。
尋常人根本聽不出來,可小六不一樣。
小六打小耳力遠超常人,哪怕一絲微弱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這也是他小小年紀被派來關哨這邊的原因。
剛剛還笑盈盈的少年,臉色驟然一變,斂了所有笑意。
他放下手裡的碗,整個人趴在地面上,耳朵緊緊貼著凍土。
地面在抖,不是風雪晃動,是整齊密集的馬蹄聲。
小六瞳孔驟縮,帶著極致的慌亂和恐懼。
「不對勁!有動靜!是馬蹄聲!!」
「好多人,人數特別多,絕對是大隊騎兵!!」
剛剛還熱鬧說笑的四個老兵,臉色劇變。
他們都是守邊多年的老卒,太懂邊關的規矩了。
除夕夜大雪封山,根本不可能有大批量人馬過境。
唯一的可能——敵襲!
伍長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神經緊繃到極致,壓低聲音急喝:
「全體起身!拿兵器!警戒!快!」
所有人扔掉手裡的酒碗肉塊,手忙腳亂去抓身邊的長刀長槍。
可太晚了。
不過眨眼的功夫,原本細微的馬蹄聲,突然變成震天動地的聲響。
梧國一千先鋒輕騎,直撲前沿關哨,夜色之下,無數黑影奔騰而來。
五個大梁兵,區區五人,面對的是整整一千精銳鐵騎,根本沒有半點還手的餘地。
黑夜之中,密密麻麻的羽箭破空而來。
「咻咻咻——!!」
兩個老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數支利箭就貫穿了他們的咽喉和胸口。
鮮血噴涌而出,他們的身體直直向後倒去,瞬間沒了氣息。
明明他們剛剛還在說笑,還在祝福小六娶媳婦。
這一刻就身死當場。
剩下兩人瞬間紅了眼,悲憤、絕望、兇狠,盡數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