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天生技能 上映票房
開機發布會的第二天,《孤膽特工》在廣州正式開機。
取景地選在廣州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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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不寬,兩輛車並排過不去,兩邊是老舊的騎樓,斑駁的牆面貼著牛皮癬GG,空調外機滴滴答答地滴水。
蘇宇選擇這裡,是因為劇本里那場追逐戲需要一種逼仄、壓抑、無處可逃的氛圍。
好萊塢的攝影棚拍不出這種味道,橫店的仿古街道也拍不出,只有真實的、有煙火氣、有人住著的老巷子,才能給鏡頭那種呼吸感。
劇組在廣州租了一個舊廠房當臨時基地,器材堆了大半個倉庫,燈光架像鋼鐵森林一樣矗立著。
唐尼每天早上五點就起床,跑步、拉伸、打拳。
第一場戲是唐尼從巷口一路打進來的長鏡頭。
沒有剪輯,沒有替身,從頭打到尾,蘇宇要的就是這種一鏡到底的真實感。
宏金寶蹲在監視器旁邊,用手指在地上畫走位圖。
元彪站在唐尼對面,穿著一件黑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給唐尼示範動作。
唐尼看了兩遍,點了點頭。
」Action!」
蘇宇喊了開始。
唐尼從巷口衝進來。
第一個對手從左邊撲過來,他側身躲開,一肘頂在對手肋骨上。
對手捂住肋部蹲了下去。
第二個從右邊揮拳,他低頭閃過,反手一拳打在對手下巴上。
第三個拿著棍子攔在路中間,他衝上去,抓住棍子,一拉一推,對手撞在牆上,棍子到了唐尼手裡。
唐尼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的汗水甩出去,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卡!」
蘇宇喊了停,他盯著監視器看了一遍回放,眉頭皺了一下。
「唐尼,第三個對手那裡,你的速度慢了。棍子脫手的那一下,你要更果斷,更狠,不要猶豫。再來一條。」
唐尼點了點頭,回到巷口。
他喘著氣,接過助理遞來的礦泉水,灌了兩口,把水瓶扔給助理。
陪練的武行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肋骨,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宏金寶在旁邊看著,偶爾喊一句調整動作細節。
元彪親自下場示範了幾次棍法,棍子在他手裡像有了生命,呼呼生風。
唐尼看著元彪的動作,眼神里多了一絲「這老頭真厲害」的敬佩。
拍到第六條的時候,唐尼的動作終於對了。
棍子在對手手裡轉了一圈,唐尼沒有躲,而是迎上去,用手肘壓住棍子,另一隻手抓住對手的衣領,把人摔了出去。
蘇宇盯著監視器,看到唐尼的臉上那種表情;不是表演出來的狠,是真正打急了的狀態。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角有一道被木屑劃破的小口子,血珠滲出來,他沒有擦。
「卡!過!」蘇宇喊完,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朝唐尼豎了個大拇指。
唐尼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白T恤已經被汗濕透了,貼在身上,露出練出來的肌肉線條。
助理跑過去遞毛巾,他接過來蓋在頭上,仰起頭,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下,然後睜開眼看著蘇宇,咧嘴笑了。
「導演,這條行嗎?」
「行。非常好。」蘇宇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全是汗,滑膩膩的。
「你今天的狀態,比昨天好了一個檔次。打得更果斷了,反應也更快了。洪前輩的訓練有效果。」
唐尼用毛巾擦了擦臉,聲音裡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的、終於釋放出來的開心:「洪前輩是我見過最嚴格的動作指導,他說我成功夫高手指日可待。」
蘇宇笑了笑,宏金寶站在後面聽到這句話,「懶人屎尿多,練了幾天就想成大師」?
劉藝菲飾演的女主角林佳,第一次出場是在天台。
這場戲要求她穿著單薄的T恤,在八月的廣州烈日下站兩個小時。
林佳是一個生活困窘、為了救治弟弟而捲入犯罪集團的女孩,她的眼神里要有絕望,有倔強,還有一絲不肯屈服的光。
蘇宇本來打算上午拍這場戲,但太陽太大了,怕劉藝菲曬傷。
他猶豫了一下,說要不改到傍晚。
劉藝菲看了一眼天氣預報,說傍晚可能有雨,不等了,現在拍。
劉藝菲穿著一件灰色T恤,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化妝,連防曬霜都沒塗。
她站在天台邊緣,欄杆很矮,身後是廣州密密麻麻的城市天際線,遠處的小蠻腰在陽光下反著光。
」Action!
蘇宇喊了開始。
劉藝菲看著鏡頭,沒有台詞。
她的眼神從絕望慢慢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不甘,從不甘變成一種「我不能死在這裡」的堅定。
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沒有掉下來。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沒有哭出聲。
蘇宇盯著監視器,看到她的眼淚終於撐不住,掉了下來,但她很快用手背擦掉了,像是在告訴鏡頭後面的那個人—我沒事,我不哭。
「卡!」蘇宇喊完,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
「好。非常好。情緒很飽滿,眼淚控制得很好。再來一條,保持這個狀態。」
劉藝菲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補了補妝,重新站回天台邊緣。
助理遞給她一瓶水,她喝了一小口,含在嘴裡潤了潤,咽下去。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太陽曬在她的臉上,她的臉被曬得通紅,鼻樑上開始脫皮。
蘇宇喊了一次停,讓助理拿來防曬霜,她不塗,說塗了防曬霜表情會假,油光光的,不像一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女孩。
蘇宇想說沒人看得出來,嘴張開又閉上了,揮揮手讓助理下去了。
拍到第五條的時候,她的情緒終於到了。
那種絕望不是演出來的,是被太陽曬出來的,是被重複的台詞磨出來的,是被身體裡的疲憊逼出來的。
她的T恤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頭髮有幾縷散落下來,貼在額頭上,嘴唇乾裂起皮。
蘇宇喊了「過」,然後拿出一瓶冰可樂走過去遞給她。
她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好幾大口,然後打了個嗝。
傍晚,蘇宇接到了大衛的電話。
「蘇!親愛的老闆!」
大衛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種只有在洛杉磯凌晨才會出現的亢奮。
「獅門選了個好日子,十月的第一個周五,《潛伏》正式開畫!這次你不在洛杉磯,我知道你在廣州拍戲,所以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匯報。」
蘇宇把手機換到左耳,靠在酒店的窗前,看著珠江的夜景。
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渡輪慢悠悠地駛過,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首日數據出來了嗎?」
大衛說沒出來呢,明天這個時候才有,「我只是提前告訴你,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不過你放心,獅門在恐怖片這方面一向很強,擁有眾多的觀眾基礎,而且詹姆斯已經是有口皆碑的恐怖片導演了,同樣倍受粉絲追捧。這部電影的票房應該是沒問題的,雖然《死寂》獅門虧了不少;蘇你知道的,獅門的宣發渠道多成熟很多了,海報貼滿了洛杉磯的地鐵站和公交站,還有戶外大屏,我在高速上開車都能看到牆上印著《潛伏》的巨幅GG。」
蘇宇沒有追問,只是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晚上,劉藝菲敲開了蘇宇的房門。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頭髮還沒幹,披在肩上,手裡拿著一份快餐盒飯,盒蓋半開著,裡面是叉燒飯,醬油把米飯染成了褐色。
「還沒吃飯吧?」她把快餐盒舉了舉。
「給你帶的,樓下茶餐廳買的。老闆說是招牌,叉燒飯加煎蛋。我看不太正宗,湊合吃吧,總比餓肚子強。」
蘇宇側身讓她進去,關了門。
劉藝菲把盒飯放在茶几上,把筷子掰開,擦了擦,遞給他。
茶几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上面印著獅門影業的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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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藝菲放下筷子,拿起信封,掂了掂重量:「什麼東西?美國人寄東西還這麼復古,都什麼年代了還寄光碟,不知道有網盤嗎?你那個合伙人是不是活在九十年代?」
蘇宇笑了笑,「《潛伏》,獅門寄來的樣片。」
「恐怖片?」劉藝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恐怖片。」蘇宇點了點頭,把茶几上的快餐盒推到一邊,騰出一塊空地方。
「溫子仁導演的,你應該聽說過他,《電鋸驚魂》就是他拍的。不過這部不是那種血腥的,是心理恐怖的那種,看完不敢關燈睡覺的那種。我建議你不要一個人看,容易做噩夢。」
劉藝菲猶豫了一下,把信封打開,取出那張光碟。
盤面印刷很精美,黑色和灰色交織的底紋,中間是一扇半開的門,門後是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她把光碟在手裡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
蘇宇已經把那台便攜DVD機從柜子里拿出來了。
他把光碟放進去,碟片轉起來了,嗡嗡的,像一隻困在盒子裡的蜜蜂,他按了一下遙控器,把燈光調暗,然後坐回劉藝菲旁邊,中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電影開始了。
畫面上出現一棟老房子,灰白色外牆,窗戶黑洞洞的,像沒有眼珠的眼睛。
夜色中,房子的輪廓顯得陰森而孤獨,周圍的樹影在風中搖動,像一隻只伸出的手。
音效低沉而緩慢,像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爬。
劉藝菲把靠墊抱在懷裡,雙腿蜷到沙發上,下巴擱在靠墊上。
她的眼睛盯著屏幕,瞳孔放大了,呼吸也變淺了。蘇宇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腿伸得很長。
電影放到三分之一,第一個驚嚇點來了。
畫面突然切到一張慘白的臉,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弦樂。
劉藝菲整個人彈了起來,手裡的靠墊飛出去,砸在茶几上,撞倒了那盒還沒吃完的叉燒飯。
她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抓了一把,抓住了蘇宇的胳膊。
蘇宇沒躲,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第一個驚嚇之後,後面還有三個。
劉藝菲的手指像鉗子一樣箍在他小臂上,指甲掐進了他的皮肉。
蘇宇嘶了一聲,但沒有抽手,他偏過頭看了劉藝菲一眼,她正盯著屏幕,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微張開,呼吸聲又急又淺,像一隻被嚇到了的小貓。
第二個驚嚇點來的時候,劉藝菲整個人縮到了蘇宇懷裡。
靠墊已經飛了,她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抱。
蘇宇的一隻胳膊被她摟著,另一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想了想,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在發抖,不是冷的,是嚇的。
蘇宇的手沒有拿開,就那麼搭著,拇指在她肩頭輕輕摩挲了兩下。劉藝菲沒有躲,反而往他身邊靠了靠。
第三個驚嚇點,第四個。
劉藝菲已經徹底靠在了蘇宇懷裡,頭枕著他的肩膀,雙手抓著他的胳膊,指甲印深了幾層。
蘇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臂,幾道清晰的紅色指印,像被貓撓過。
他嘆了口氣,說了一句:「應該讓你去演梅超風」。
劉藝菲沒理他,眼睛還盯著屏幕。
電影放到最後,女主角走進地下室,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晃。床底下有一雙鞋,白色的,運動鞋。鏡頭慢慢推進。
「啊!!」
劉藝菲尖叫了一聲,把臉埋進蘇宇的胸口。
蘇宇被她的叫聲嚇了一跳,DVD機的遙控器從手裡掉了下去,彈了兩下滾到茶几底下去了。
電影結束了,片尾字幕開始滾動。
劉藝菲從蘇宇懷裡抬起頭,頭髮亂糟糟的,臉通紅。
「早知道這麼嚇人,就不該看的。」
她的聲音兇巴巴的,帶著一種被人嚇到了之後惱羞成怒的味道,鼻翼翕動著,嘴唇還在一抖一抖的。
蘇宇忍著笑,「是你自己要看的,我攔都攔不住。我說了恐怖片,你說恐怖片怎麼了,你說你看過《午夜凶鈴》不怕。結果呢?你現在這個表情,我在監視器里看到過。」
劉藝菲攥起拳頭捶了他一下。
第二天,獅門的開畫數據出來了。
蘇宇正在片場盯唐尼的一場打戲,手機震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大衛,接起來。
「老闆!北美開畫一千七百六十萬美金!」
大衛的聲音從聽筒那頭炸開,背景音里有人在大聲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一片嘈雜,像菜市場。
「比《活埋》那會兒還多一百多萬!一千七百六十萬!首周末!北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全球票房過億不是夢!」
蘇宇握著手機,站在片場的角落,看著遠處唐尼正在跟武行排練。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一千七百六十萬美金,首周末,恐怖片,投資兩百萬;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好。
「獅門說要開慶功會。」大衛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負責人讓我問你,你能不能來?你要是來不了,他們可以延期。」
蘇宇想了想,「我這邊在趕戲,走不開。你替我去,順便幫我喝一杯,我欠的酒,你替我喝。喝醉了別開車,打車報銷」。
《潛伏》的開畫成績,很快登上了好萊塢日報。
「繼《死寂》的挫折之後,獅門再次創造了以小博大的記錄,而這部劇本依舊來自柏林最佳導演、編劇蘇宇。」
報導里用了很大的篇幅介紹蘇宇。
「據悉,《潛伏》屬於系列片,後續劇本依舊在獅門和蘇宇的合同內。
文章結尾暗示了這個系列的商業價值。
消息傳回國內,同樣讓人振奮。
新浪娛樂掛出頭條:「蘇宇導演與獅門電影合作的恐怖片《潛伏》,北美開畫一千七百六十萬美金,全球成績有望破億。」
這條消息空降頭條,將正在火熱宣傳的《鐵三角》等幾部電影的新聞壓了下去。
王忠磊在辦公室里看到這條消息,把手機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辦公室里慢慢散開。
他看著窗外的天,他意識到蘇宇這下子怕真要在那邊站穩了,叢《活埋》到《孤膽特工》到《潛伏》,一部接一部,每一部都在賺錢,每一部都在給他加分。
韓三平也看到了這條消息。
他坐在辦公室里,他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新聞,搖了搖頭,自言自語了一句:「可惜了,這種電影,進不來內地。恐怖片限制多,過審難,就算過了也得剪得面目全非。不過,這新聞倒是可以給《孤膽特工》添添熱度。兩部片子都是蘇宇的,一部火了,另一部也跟著沾光。」
蘇宇不知道這些,他正蹲在監視器後面,看唐尼第九次排練同一條打戲。
唐尼的T恤濕透了,貼在身上,露出他苦練了幾個月的肌肉線條。他的手臂上有好幾處淤青,是在訓練中磕碰留下的痕跡。
「唐尼。」蘇宇喊了一聲。
唐尼停下動作,轉過來看著他。
「你今天的狀態很好,保持這個力度,再來一遍,我們要用最好的那條」。
唐尼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退回到巷口。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著,眼神很穩,他知道什麼叫越簡單越有力。
蘇宇回到監視器後面,喊了一聲:「Action」。
唐尼從巷口沖了進來。
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拳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武行摔在地上,悶響一聲。
唐尼沒有看對手,轉過身,面對鏡頭。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角那道被木屑劃破的小口子又滲出了一點血。
蘇宇盯著監視器,沒有喊卡。
唐尼繼續打。
他在巷子裡跑了二十多米,打了五個對手,動作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狠。
最後一個對手摔在地上的時候,唐尼終於停下了腳步,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卡!」蘇宇喊了一聲,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
「過!唐尼,這一條完美!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