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很快籠罩了橫須賀的港口。通往東京的寬闊柏油路入口處,幾束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在半空中來回掃射。
燈光晃過那幾百名穿著白色練功服的日本浪人。他們排成方陣,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空氣里的海腥味被濃重的硝煙味蓋住了。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打碎石的悶響。
領頭的日本浪人雙手握住武士刀的刀柄。他腳趾向內蜷縮,硬邦邦的木屐底被踩得咯吱作響。
他沒有立刻帶頭衝鋒。幾滴汗水順著他剃青的額角滑進眼睛裡,酸澀感讓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蘇爺,這幾個雜魚不夠您塞牙縫的。」陸瑾往前跨出半步。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摩擦發出幾聲清脆的爆響。
「讓我和老李松松筋骨?」陸瑾轉頭看向蘇白。
他在海上光看著長輩們發威了。這會兒手心裡早就開始發癢。
自從被蘇白用那幽藍冷火重塑了經脈,陸瑾還沒真刀真槍地試過新法門。眼前這些現成的活靶子正好合適。
蘇白沒有馬上答話。他只是把雙手往寬大的袖口裡一攏。
蘇白偏了偏頭。這就算是對陸瑾和李慕玄的默許。
張之維掌心的雷光弱了下去。他往旁邊退了半步,把中間的位置讓了出來。
「蘇道友既然要練兵,貧道就不搶風頭了。」張之維笑了笑。
他把手插進道袍口袋裡。「剛好讓我看看三一門的新路子。」
「謝蘇爺。」李慕玄咧嘴笑了起來。
他連那把順來的南部手槍都沒掏。就這麼空著手走到了陸瑾身邊。
「老陸,你收著點力。」李慕玄用手肘撞了陸瑾一下。
「別一拳全給打沒了。」他看著前面的浪人方陣。
「總得留幾個給我練練手。」李慕玄補充了一句。
對面的浪人頭目看懂了神州人的輕蔑。他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
大日本帝國的武士,什麼時候被人當成獵物一樣挑揀過。這種屈辱感讓他呼吸急促起來。
「殺給給!」他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
這聲吼大半是為了給自己壯膽。幾百把雪亮的武士刀在探照燈下反著寒光,齊刷刷地劈了上來。
白衣浪人們踩著泥水狂奔。他們像是一群沒有理智的野狗。
「來得好。」李慕玄漫不經心地往前邁了半步。
他雙手在胸前隨意地往外一撐。一股看不見的奇異力場瞬間鋪開。
「倒轉八方」的炁局像個巨大的漏斗。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人直接撞進了這層力場。
十幾把武士刀帶著風聲砍在無形的屏障上。意想中刀劈血肉的聲音並沒有出現。
一連串刺耳的金屬崩裂聲炸開。那些精心鍛造的日本刀瞬間卷了刃。
碎裂的鋼片向四面八方倒飛出去。有幾個浪人躲閃不及,臉上直接被刀片豁開了長長的血口子。
慘叫聲跟著響了起來。前排的浪人亂成了一團。
「老李,這招用得順手啊。」陸瑾大笑出聲。
他借著力場反推的力道,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彈射出去。純白色的炁焰瞬間包裹了他的右拳。
陸瑾連躲都沒躲。迎著浪人頭目還沒收回去的半截斷刀,一記直拳轟了出去。
白炁帶著摧枯拉朽的勁風。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浪人頭目的胸口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浪人頭目的胸骨瞬間向內塌陷,背後的刀鞘也被一股暗勁震成了木屑。
他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足足飛出去十多步,最後重重地撞斷了路邊的照明燈杆。
燈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四周的光線瞬間暗了一截。
剩下的幾百名浪人猛地停住腳步。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掐斷了。
前排的一個浪人手臂直哆嗦。「哐當」一聲脆響。
他手裡的武士刀掉在了柏油路面上。他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根本不敢彎腰去把刀撿起來。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白衣方陣里蔓延開來。他們引以為傲的武道,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拳面前碎了一地。
李慕玄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腳下踩著奇門步法,瞬間貼進人群里。
他雙手一攏一帶。三個浪人手裡的半截斷刀直接改變了方向。
他們控制不住自己的胳膊。鋒利的刀刃相互交錯,切進了他們自己的肩膀里。
「你對我做了什麼?」一個受傷的浪人跪在地上哀嚎。
他看著自己不停流血的胳膊。那股見鬼的力道還在拉扯著他。
「用你們的刀,砍你們的人。」李慕玄拍了拍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浪人。「這點粗淺功夫都接不住,也敢來攔路?」
左若童站在後方不遠處。他看著陸瑾拳頭上漸漸散去的白炁。
這位返老還童的三一門門長,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平復下去。
他心裡清楚陸瑾剛才用的不是老法子。那是蘇白改良過的逆生新路。
力量更霸道,真炁更凝練。不用再受那種自損經脈的罪,也不用擔心功法反噬。
「這新路子算是走通了。」左若童轉過身去。
他看著張靜清。「老天師,讓您見笑了。」
「左門長這是在炫耀啊。」張靜清摸著下巴上的鬍子。
老天師嘆了口氣。「你這徒弟,真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老道我是真服氣了。」張靜清把手背到身後。
「龍虎山的年輕人,也得像他們這樣歷練歷練。」他看著遠處的張之維。
左若童笑了笑。「這也就是在外面。」
「要是擱在三一門裡,這倆小子早被我罰去後山面壁了。」他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欣慰。
蘇白沒有參與長輩們的談話。他依然看著前方那群進退兩難的日本異人。
「就這點本事?」李慕玄踩著一截斷刀。
他往前又走了兩步。「剛才叫喚得那麼響,怎麼這會兒都變啞巴了?」
對面的浪人們互相看了看。沒人敢上前答話,站在最前面的人開始不動聲色地往後退。
陸瑾收起拳頭。他走到那個被他打飛的頭目跟前。
那人躺在斷裂的燈杆旁。嘴裡不斷往外涌著帶血沫子的內臟碎塊。
人還沒死絕,但已經沒剩幾口氣了。他的眼睛看著陸瑾,裡面全是怨毒。
「不堪一擊。」陸瑾轉身走回隊伍。
他連補一刀的興致都沒有。這些外圍的異人,確實只配拿來熱身。
「蘇爺,路清出來了。」陸瑾沖蘇白低了低頭。
蘇白慢慢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他邁開步子,朝那條寬闊的柏油路走去。
擋在前面的幾百名浪人像潮水一樣向兩邊分開。他們連手裡的武器都不敢再舉起來。
蘇白甚至沒有分給他們一個眼神。就像是走在自家的後花園裡一樣自然。
就在這時候。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這震動不是來自地面。是從他們頭頂正上方傳下來的。
地上的小石子開始不安分地跳動。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像是有幾十頭鐵牛在天上嘶吼。
那聲音把海浪的動靜全蓋了過去。連空氣里的海霧都被這股聲浪震散了。
李慕玄抬起頭。他臉上的輕鬆消失了。
「蘇爺,上面有東西。」李慕玄指向夜空。
蘇白慢慢抬起眼皮。他看向探照燈光柱無法觸及的陰暗雲層。
三十多架日軍陸軍航空兵的重型轟炸機,已經壓到了他們頭頂的低空。機腹下的掛彈艙正在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