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在臉上有些泛疼。
東海深水軍港的碼頭上,兩頭灰黑色的鋼鐵巨獸靜靜停泊。
艦舷上的青天白日徽記已經被人連夜颳得乾乾淨淨。
那地方只留下一片斑駁的底漆。
幾個肩膀上扛著金星的海軍將領站在百米開外。
他們連大口呼吸都不敢出。
這群人生怕哪口粗氣惹惱了那位剛剛踏平天師府的煞星。
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凝固出水來。
蘇白穿著那身月白長袍。
衣角被清晨的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蘇爺。」
一名將領彎著腰小跑過來。
他停在十步遠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兩艘重型巡洋艦已經準備妥當。」
將領咽了口唾沫。
「油倉全滿,彈藥齊備。」
他偷瞄了蘇白一眼。
「上頭交代了,這算是金陵的誠意。」
「還望您在海上一路順風。」
蘇白掃了那兩艘巨艦一眼。
沒答話。
遠處傳來一陣平緩的腳步聲。
一行人迎著晨霧大步走來。
領頭的是位鬚髮皆白的百歲老人。
那是龍虎山老天師張靜清。
「蘇道友。」
張靜清在蘇白面前站定打了個道揖。
幾個高功法師跟在後頭。
他們抬著十個沉香木箱子。
木箱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天師這是來送行?」蘇白問。
張靜清捋了把鬍鬚。
「滿洲那場浩劫,龍虎山沒能出力。」
老天師的目光落在木箱上。
「此去東洋跨越萬裏海疆。」
「異人雖然手段通天,但在大海上總會受限。」
他伸手拍了拍木箱的蓋子。
「這裡有十箱天師府祖傳的避水符和神行符。」
「這符籙泡在海水裡也能保人不沉。」
「留著總有用處。」張靜清緩緩開口。
他知道海戰不比陸上拼殺。
蘇白倒沒拒絕。
「多謝老天師。」他說。
他明白這是玄門正派在向三一門示好。
左若童按著劍柄立在蘇白身側。
他重返雙十的面容迎著海風。
看起來比張靜清還要出塵幾分。
「蘇爺,咱們該登艦了。」左若童提醒道。
蘇白點了點頭。
他率先踩上舷梯踏上了旗艦甲板。
張之維、陸瑾和李慕玄跟在後頭。
幾人魚貫而上。
海軍將領看著空蕩蕩的甲板滿臉疑惑。
「蘇先生,您不要水手?」
他終於忍不住問出了聲。
這船沒人操縱可開不出港啊。
將領額頭上已經急出了一層冷汗。
蘇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個沒見識的村夫。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聲響被海風瞬間吹散。
甲板上憑空泛起一陣黑色漣漪。
十幾個穿著灰色工裝的暗影神兵爬了出來。
這些暗影生前都是機械領域的好手。
他們一聲不吭。
各自散開動作利落地鑽進底艙和駕駛室。
鍋爐房裡幾個身形魁梧的暗影抓起鏟子。
一鏟接一鏟地往火爐里填煤。
爐火的紅光映照著他們沒有表情的臉。
駕駛室里的暗影直接握住了舵盤。
精準地調節著每一個儀錶盤。
那是一種超越了活人極限的完美配合。
海軍將領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怪物。
旗艦的煙囪里噴出濃重的黑煙。
震耳欲聾的汽笛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沉重的錨鏈緩緩收起。
兩艘巡洋艦破開海浪直撲東海深處。
海上的風浪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大。
大半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巡洋艦的後甲板上。
陸瑾正和李慕玄較勁。
陸瑾手背上浮現出一層逆生白炁。
他一掌拍在精鋼護欄上。
拇指粗的鋼條瞬間被砸出一個明顯的凹坑。
李慕玄在一旁笑了笑。
他手腕一翻,一股無形的力場包裹住鋼條。
被砸彎的鋼條竟然硬生生被力場扯回了原狀。
「你這倒轉八方有點長進啊。」陸瑾評價道。
李慕玄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那是,蘇爺親自指點過的。」
張之維盤腿坐在船頭的甲板上。
他沒有參與兩人的打鬧。
海風吹拂著他的正一派道袍。
他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長春皇宮裡的那場單方面屠殺。
蘇白輕描淡寫捏碎劍聖百米血刃的畫面歷歷在目。
他深吸了一口氣。
張之維心裡有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那便是不管接下來遇到什麼強敵。
他都要頂在最前面。
另一邊,蘇白靠坐在艦長室的真皮沙發上閉目養神。
陰神空間裡的血色大雨已經停歇。
四十多尊頂級暗影神兵徹底完成了蛻變。
他們身上的暗金神紋流轉不息。
大刀王五扛著九環大刀立在空間中央。
他周身散發的煞氣能瞬間凍結一條河流。
柳生宗望那把斷裂的妖刀重新凝聚。
暗紅色的刀芒比他生前還要鋒利數倍。
他們都在渴望著一場酣暢淋漓的殺戮。
正午過後,艦隊駛入了公海海域。
不知從哪飄來一陣厚重的濃霧。
霧氣像棉花一樣將兩艘軍艦牢牢包裹。
空氣裡帶著一股咸腥刺鼻的味道。
視線嚴重受阻,連前方十幾米的海面都看不清。
軍艦的引擎聲在濃霧裡顯得有些沉悶。
海浪拍打著船體的聲音也變得遙遠起來。
張之維本來在閉目調息。
一絲電芒突然在他的指尖跳躍起來。
他猛地睜開眼睛。
海風似乎停了半拍。
一種被絕世凶獸盯上的毛骨悚然感爬上脊背。
不對勁。
張之維站起身。
雷法在掌心翻滾發出劈啪聲。
「蘇爺,前面有東西。」
他朝著艙門方向喊了一聲。
那股殺機已經濃烈到了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的地步。
艙門被人推開。
蘇白從裡面走出來。
他手裡端著杯剛沏好的熱茶。
左若童也跟著出來了。
他指尖凝聚出一縷逆生真炁。
「有殺機,很大。」左若童判斷道。
就在這時,海面上的濃霧像是被人用刀劈開一般。
狂風驟起硬生生撕裂了霧層。
視線豁然開朗。
地平線上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是二十餘艘懸掛著膏藥旗的龐然大物。
東洋聯合艦隊。
他們竟然在這裡布下了天羅地網。
為首的三艘長門級戰列艦如同海上堡壘。
厚重的裝甲在海浪里紋絲不動。
黑洞洞的艦炮已經全部揚起。
幾百個炮口緊緊鎖定了這兩艘孤零零的巡洋艦。
陽光打在炮管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種壓迫感足以讓任何一支正規軍崩潰。
李慕玄咽了一下乾澀的喉嚨。
力場在他腳下無聲鋪開。
他甚至做好了利用磁場偏轉炮彈軌道的準備。
「好傢夥。」李慕玄往後退了小半步。
「這是把整個家底都搬過來了吧。」
張之維沒說話。
雷光在他周身遊走。
他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雙方的差距。
血肉之軀對上幾千噸的鋼鐵巨獸。
這根本不是常規異人能抗衡的局面。
哪怕他能用雷法擊碎一兩枚炮彈。
也絕對擋不住幾百門大口徑艦炮的齊射。
只要被擦中一點邊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張之維捏起拳頭。
手心裡全是被電芒烤焦的味道。
對面的旗艦上,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大功率擴音器把對面的聲音送了過來。
「前面的神州軍艦,立刻停船受降!」
一個生硬的中文男聲傳遍海面。
「大日本帝國聯合艦隊,已經鎖定了你們。」
擴音器里甚至能聽到海風的雜音。
這聲音透著居高臨下的狂妄。
「放棄抵抗是你們唯一的活路。」對方下了最後通牒。
陸瑾啐了一口。
他把手背在身後不想讓人看到指尖在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被炮管激發的求生本能。
「放他娘的屁。」陸瑾罵道。
他挽起袖子。
「蘇爺,讓我去砸了他們的喇叭。」
蘇白吹了吹杯子裡的浮茶。
他輕輕抿了一口。
「幾百門重炮。」
蘇白喃喃自語。
他視線掃過那一片鋼鐵叢林。
擴音器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限你們一分鐘內降下旗幟。」
「否則艦炮齊射,定叫你們葬身魚腹。」
東洋艦隊的陣型開始收縮。
那是即將開火的信號。
張靜清送的避水符被左若童拿在手裡。
黃色的符紙被他攥出了幾道摺痕。
左若童周身的逆生白炁已經催動到了極致。
他隨時準備掩護眾人入海躲避炮火。
蘇白卻把茶杯放回了旁邊的小桌上。
他拍了拍月白長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嘴角扯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艦炮是不錯。」
蘇白看向那幾十艘戰列艦。
「就是太吵了點。」
他往前跨出一步站在了船舷邊緣。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陰神空間的維度在他腳下緩緩撕開一條裂縫。
幾十道散發著暗金神紋的恐怖氣息在裂縫裡翻滾。
其中就有昔日大日本帝國的無敵劍聖。
「不用炮。」
蘇白說。
他指尖泛起液態白銀般的光芒。
「我親自過去拆。」
他腳下的黑砂如潮水般向著海面瘋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