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的意識徹底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昏暗維度。
空間裡飄蕩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氣。
那些從全性和各大世家身上剝離出來的生魂,已經化作了一場連綿不斷的暗紅色大雨。
原本就廣袤的陰神空間,在這場血雨的澆灌下,硬生生往外擴張了數倍。
這股龐大的能量在半空中翻滾涌動,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雷鳴。
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濃稠鐵水,隨時準備尋找宣洩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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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靜靜看著這片血色汪洋。
他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也是時候給你們松松骨頭了。」他說。
他只是輕輕抬起右手。
指尖在虛空中隨意地往下壓了一寸。
漫天的血雨瞬間改變了墜落的軌跡。
那股精純到快要結晶的能量,分出四十多道洪流,精準無誤地砸向下方最頂級的四十餘尊暗影神兵。
轟鳴聲在虛無的空間裡連環炸響。
最先發生異變的是大刀王五。
他那魁梧的暗影軀殼外,憑空燃起一道幽藍色的沖天火柱。
火焰的高溫將周遭的黑砂烤得劈啪作響。
王五仰起頭顱,渾身的肌肉仿佛在重新重組。
他手裡那把沉重的九環大刀發出一陣金石相撞的嗡鳴。
緊接著是梁挺和薛老鬼。
他們身上的黑砂像是活過來一般,瘋狂向內坍縮。
隨著一層層老舊的暗影物質剝落,他們原本幽暗的骨骼上,開始浮現出繁複古奧的紋路。
那是屬於修羅道的暗金神紋。
這神紋每一寸都透著斬斷生機的霸道威壓。
薛老鬼嘗試著揮動了一下由黑砂凝聚的手臂。
原本需要半息才能凝聚的毒砂,此刻幾乎是心念一動的瞬間,就在百步開外化作了一尊數丈高的尖刺牢籠。
這種防禦與破壞力的飛躍,遠超從前數倍。
暗影軍團的陣列里,四十多道沖天火柱交織在一起。
整片空間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蘇白沒有繼續觀賞這場蛻變。
他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外圍的三個特定目標。
那是已經被煉成傀儡的東洋劍聖柳生宗望。
旁邊還跟著大御巫千代,以及關東軍司令菱刈隆。
蘇白沖他們勾了勾手指。
「滾過來。」他說。
這三道身影沒有半分遲疑。
他們像是被人用無形的絲線拽著,齊刷刷地撲倒在蘇白腳下。
這三人保留了生前的記憶與心智。
卻偏偏對眼前的少年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菱刈隆的暗影眼眶裡流淌出兩行渾濁的黑色眼淚。
那種身不由己的屈辱感幾乎要將他僅存的尊嚴碾碎。
「把你們老家壓箱底的布置,都給我倒出來。」蘇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敢漏掉半個字,我讓你們連做暗影的資格都沒有。」他補充了一句。
這種剝奪一切的壓迫感,遠比任何酷刑都要好用。
菱刈隆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大日本帝國已經開啟了最高級別的全國戒嚴。」菱刈隆聲音發顫。
「沿海口岸布置了所有能調動的水雷和岸防炮。」他交代著軍方的動作。
蘇白冷笑了一聲。
「那點破銅爛鐵就別拿出來顯眼了。」蘇白打斷了他。
他偏過頭,看向伏在地上的千代和柳生宗望。
「說點能讓我感興趣的。」他說。
千代的身體縮成了一團。
「神道宮的底蘊已經全部集中到了皇居。」千代小心翼翼地開口。
「百餘名大陰陽師聯手開啟了護國結界。」她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那是一座能隔絕一切活物生機的上古陣法。」她連頭都不敢抬。
柳生宗望的獨臂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昔日不可一世的劍聖,如今只是個負責答話的傳話筒。
「比壑山的忍眾已經精銳盡出。」柳生宗望接著說道。
「他們甚至喚醒了歷代沉睡的首領,專門在京都布防。」他咬著牙吐出這句話。
蘇白摸了摸下巴。
「就這些?」蘇白問。
千代身子又矮了半截。
「還有高野山的一幫老和尚。」她結結巴巴地補充。
「他們捨棄了肉身,布下了一座號稱八百萬神明的死陣。」她說。
蘇白沉默了很久。
陰神空間裡的風暴還在繼續,遠處的火柱偶爾發出爆裂的聲響。
柳生宗望和千代以為這番底牌能讓眼前這個魔神知難而退。
哪怕只是一絲猶豫,也能讓他們心裡好受些。
但他們完全猜錯了。
蘇白的指尖在身側輕輕彈動了兩下。
他非但沒有忌憚,呼吸反而慢了半拍。
這是看到極品獵物時才會有的本能反應。
「八百萬神明。」蘇白念叨著這幾個字。
他眼底泛起一層難以掩飾的貪婪。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補品。」他輕聲笑了笑。
若是能把這些所謂的忍眾首領和老和尚全數吞下。
這片陰神空間的能量,恐怕能直接突破天地的桎梏。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蘇白沒有再理會地上的三人。
他切斷了感官,心神迅速向上攀升。
周遭的陰冷感潮水般退去。
三一門後山的靜室內,炭火正燒得旺盛。
蘇白緩緩睜開眼睛。
窗外的冬日陽光穿透窗戶紙,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這是一天裡最暖和的時候。
左若童就站在房門外三步遠的地方。
這位重返二十歲容貌的門長,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木門從裡面被人拉開。
左若童立刻轉過身,目光落在蘇白身上。
「蘇爺,都安頓好了?」左若童問。
他能感覺到蘇白身上的氣息又深邃了幾分。
那是一種幾乎要與這方天地平起平坐的威壓。
蘇白跨出高高的門檻。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該拿的情報都拿到手了。」蘇白說。
「東洋那邊的陣仗不小,算是給足了面子。」他隨口提了一句。
左若童往前走了一步。
「咱們這邊的弟子也都整編完畢。」左若童匯報。
「幾百個好手,全副武裝,隨時能動身。」他說。
陸瑾和李慕玄正好從遠處的石階上跑過來。
兩人跑得滿頭大汗,手裡還抓著新發的行囊。
「蘇爺,金陵那邊來電報了。」李慕玄扯著嗓子喊。
「說船已經快到東海的港口了。」他把一張紙條遞了過來。
蘇白沒有去接那張電報紙。
他看向遠處翻滾的雲海。
「時辰已到。」蘇白收回目光。
他看向左若童,還有台階下的陸瑾和李慕玄。
「點齊人馬,下山登艦!」他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陸瑾猛地挺直了腰板。
「是!」陸瑾大聲應答。
三一門的古鐘再次被撞響。
渾厚的鐘聲在山谷間迴蕩,驚起了一片飛鳥。
上千名弟子沿著青石台階魚貫而下。
一場沒有退路的遠征,就此拉開序幕。
百里之外的東海港口。
腥鹹的海風捲起一人多高的巨大浪頭。
濃重的海霧如同幕布般遮蔽了天光,連初春的太陽都透不進來。
在這片白茫茫的霧氣深處,海水翻湧出渾濁的泡沫。
兩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正靜靜蟄伏在水面上。
巨大的口徑艦炮直指蒼穹,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是金陵權力的妥協。
也是即將運載復仇之火跨越汪洋的無敵凶獸。
東方海平線的盡頭。
隱隱有風雷之聲在深黑色的雲層中醞釀。
一場足以燒穿東洋四島的滔天大火,馬上就要燒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