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後山深處,一處常年見不到陽光的隱秘石洞裡。
全性代掌門將那塊泛著寒意的黑色古玉按入石壁凹槽。
古玉表面繁複的暗紋如同活物般扭曲。
暗紅色的光芒順著地脈無聲無息地向天師府主殿蔓延。
天師府主殿廣場上早已是人聲鼎沸。
數以百計的八仙桌鋪著紅綢,沿著青石板路一直排到了山門外。
山風捲起鼎爐里的檀香青煙。
蘇白被張靜清親自迎上了象徵玄門至高的首桌主位。
十六歲的少年與百歲老天師、重返青春的左若童平起平坐。
這番破天荒的座次安排,讓廣場上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
許多自詡名門正派的長老們嘴角下壓。
他們端著酒杯的手指在杯壁上不斷摩擦。
蘇白端坐在黃花梨太師椅上。
月白色的道袍下擺垂在地上,不染半點塵埃。
一名道童捧著白玉酒壺,恭敬地為首桌斟滿酒水。
酒液入杯,泛起清澈的漣漪。
蘇白修長的手指端起酒杯,鼻翼微動。
指尖那點微不可察的幽藍冷火閃爍了一下。
一種無色無味的奇門散炁毒已經融進了酒水裡。
蘇白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那霸道的毒素剛入喉,便被體內浩瀚如海的液態白炁瞬間蒸發。
他把玩著空酒杯,眸底閃過一抹無趣。
「這龍虎山的酒水,味道實在有些太淡了。」
張靜清聞言,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
老天師眼底閃過一抹森然。
他早就察覺到今天這壽宴里混進了不少心懷鬼胎的老鼠。
坐在右側的王家家主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他手裡端著酒盅,臉上掛著一抹偽善的笑容。
「蘇小友在關外蕩平寇首,實乃我神州玄門之幸。」
王家家主習慣性地用指尖敲了敲酒盅邊緣。
「只是老朽聽聞,蘇小友在滿洲得了一批東洋秘籍。」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避開蘇白的眼睛。
「那煉化死人為暗影的法門,有違天和,且太過霸道。」
「若是落在心性不堅之人的手裡,恐釀成天下大劫。」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幾個穿著長衫、軍統臥底打扮的人從人群里站了出來。
「王家主說得對,這種力量就該交由玄門共同保管。」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蘇兄弟何不將秘籍獻出?」
「造福神州大局為重,這也是名門正派該有的胸襟啊。」
這些冠冕堂皇的言辭在廣場上空迴蕩。
蘇白內視陰神空間,看著蟄伏的幾十尊暗影神兵。
在他眼裡,這滿場心懷鬼胎的正派人士,不過是一群送上門的上等材料。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左若童發出一聲嗤笑,指尖把玩著茶盞。
這位三一門門長周身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威壓。
「我徒弟拿命拼回來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那股威壓瞬間擴散開來。
壓得鄰桌几個叫囂得最歡的散修呼吸凝滯。
張靜清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面上。
青石桌面瞬間浮現出幾道細密的裂紋。
老天師體表的金光若隱若現,下頜的白須劇烈抖動。
他正欲起身好好教訓這群恬不知恥的東西。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掌按住了張靜清的手腕。
蘇白嘴角勾起一個戲謔的弧度。
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空酒杯。
「我要是不交呢?」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平地驚雷。
王家家主的臉部肌肉抽搐了兩下。
他背在身後的手掌猛地打了個手勢。
站在他身後的三名王家長老毫無徵兆地暴起。
三柄淬了劇毒的短刀在陽光下泛著幽綠的光芒。
刀鋒如同毒蛇吐信,直撲蘇白的面門而去。
他們根本沒想要什麼秘籍,今天就是要來拿人頭的。
陸瑾站直了身子,正準備揮拳。
「讓我來。」
李慕玄搶先一步跨出。
他興奮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雙手在半空中虛劃出一個太極的輪廓。
「螻蟻尚且偷生,你們怎麼偏偏要來找死呢。」
李慕玄體內的霸道白炁轟然爆發。
倒轉八方力場瞬間成型。
那三名王家長老只覺手臂的骨骼傳來一陣詭異的扭曲感。
手裡的短刀仿佛有了生命。
刀鋒在空中硬生生地調轉了方向。
三道銀光閃過。
鋒利的刀刃毫無阻礙地切開了他們自己的喉嚨。
鮮血如噴泉般激射而出,濺在周圍幾桌的酒菜上。
三具屍體撲通一聲倒在青石板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廣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只覺得喉嚨乾澀。
王家家主向後踉蹌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八仙桌。
「你們三一門竟然敢當眾殺人!」
一個軍統臥底指著蘇白,渾身直哆嗦。
「手段如此殘忍,這分明就是妖魔行徑!」
「諸位同道,今日咱們就替天行道,誅殺此等魔頭!」
叫罵聲四起,幾十名隱藏在暗處的高手紛紛拔出兵刃。
他們仗著人多勢眾,企圖用唾沫星子把蘇白淹死。
陸瑾活動著手腕,指骨捏得咔咔作響。
「師兄,這幫蒼蠅吵得我耳朵疼,能全宰了嗎?」
蘇白緩緩站起身來。
他彈了彈道袍袖口不存在的灰塵。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講規矩,那今天這天師府的規矩,我蘇某人來定。」
時代變了。
我為天帝,當鎮壓世間一切敵。
蘇白眼底那點幽藍色的冷火開始瘋狂跳躍。
就在這時,天空中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音。
原本籠罩在龍虎山上空、純正璀璨的金光大陣,毫無徵兆地被染成了一片猩紅。
刺鼻的血腥味順著山風倒灌進主殿廣場。
四面八方的山林里傳出此起彼伏的怪笑。
無數身穿奇裝異服的全性妖人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出。
他們手持各種邪門兵器,將整個天師府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的所謂名門正派,此刻全都沒了聲音。
王家家主雙腿一軟,險些再次跪在地上。
廣場邊緣的一座半截石碑上,全性代掌門現出身形。
書生手裡盤著兩枚鐵核桃,金屬碰撞聲清脆響亮。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廣場上亂作一團的人群。
「張天師的壽宴,怎麼能少得了我們全性的賀禮?」
代掌門仰起頭,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如今這護山大陣的陣眼已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抬手指著高台上面色從容的蘇白。
「今天這天師府,就是你盪魔真君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