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風裹挾著冰碴,刮過江西地界的火車站台。
鐵軌深處傳來的沉悶震動,打破了這裡的死寂。
各路勢力的探子將雙手籠在袖管里,裝作等候早班車的旅客。
當那列掛著三一門紅綢的綠皮火車衝破晨霧駛入站台時,所有人的呼吸慢了半拍。
傳聞中那場足以夷平山頭的猛烈爆炸,連車廂外的漆皮都沒能蹭掉半塊。
車頭上連一絲硝煙的痕跡都找不到。
「見鬼了。」
一個戴著氈帽的暗探喃喃自語。
他的牙齒上下磕碰,發出細微的聲響。
情報里明明說那是一場必殺的死局,怎麼連個火星都沒沾上。
現在的這輛列車,就像是剛從清洗廠開出來的一樣乾淨。
站台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車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水雲長老率先踏上站台。
他身後的幾十名三一門弟子魚貫而出,月白色的道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暗探們咽下帶血的唾沫,下意識向後退去。
沒有人敢上前盤問,更沒有人敢直視那節豪華包廂的方向。
這群不可一世的傢伙,甚至連掩飾都懶得做。
龍虎山腳下的人潮一眼望不到頭。
正一觀的大門外,四家、全真、武當等各大門派的高層按資排輩地站著。
這陣仗堪比玄門百年一次的大會。
香爐里的青煙裊裊升起,在半空中被冷風吹散。
三一門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現在山道盡頭。
原本喧鬧的道場瞬間安靜下來。
不少舊派名宿故意端著架子,不願自降身段去迎一個剛剛崛起的晚輩。
他們把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
「三一門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國的天子出巡。」
呂家家主摸了摸花白的鬍鬚,慢條斯理地從人群中踱步而出。
他那雙細長的三角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各大門派的人紛紛將目光投向這邊,想要看三一門如何應對。
大家都眼紅三一門獨攬風頭,正愁沒人出頭去煞一煞他們的銳氣。
呂家的挺身而出,正中這群老狐狸的下懷。
蘇白走在左若童身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正一觀大門上那塊斑駁的牌匾上。
呂家家主見自己被無視,眼底閃過一抹不快。
他提高了音量,繼續端著長輩的架子說話。
「蘇白,你在滿洲做下的那些事,我們在關內都聽說了。」
「誅殺外敵固然有功,但手段實在是有違天和。」
幾名依附呂家的散修跟著點頭附和。
他們試圖在道義上壓這個風頭正盛的少年一頭。
「聽說你連屍骨都不放過,將其煉成受人驅使的怪物。」
「咱們名門正派,可不興這種歪門邪道。」
呂家家主的話音剛落。
四周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蘇白停下腳步,指尖翻轉的銅板落回掌心。
他連正眼都沒有施捨給對方,只是輕輕彈了彈道袍的袖口。
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名門大家的長者,而是一隻會嗡嗡叫的蒼蠅。
一陣短暫的死寂中。
左若童發出了一聲嗤笑。
他滿頭如墨的黑髮在風中舞動。
這不是逆生三重的真炁。
而是一種超脫了天地法則的霸道偉力。
呂家家主首當其衝。
他臉上的倨傲瞬間僵住。
心口處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雙膝不受控制地彎曲,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周圍的群雄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慌忙運轉體內真炁抵抗,腳下卻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
「砰。」
呂家家主支撐不住,右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上崩出幾道蛛網般的裂紋。
他引以為傲的如意勁在這股威壓面前,就像是一層薄紙般脆弱。
「左門長,您這是何意?」
王家家主咽下一口唾沫,試圖出聲解圍。
左若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呂家家主。
「我左若童的徒弟,輪得到你來教規矩?」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群雄們此時才將注意力集中到這位三一門門長身上。
那張原本布滿暮氣的臉龐,此刻竟是年輕了數十歲。
猶如雙十年華的皮囊下,藏著深淵般的恐怖力量。
「重返青春,傳說竟然是真的。」
武當的一位長老雙手直哆嗦,下巴的鬍鬚隨著呼吸顫動。
整個玄門都被這個認知震得神魂搖曳。
陸瑾看著呂家家主狼狽的模樣,故意嘖了兩聲。
「還以為多大本事呢,連咱們門長的一道鼻息都接不住。」
李慕玄在一旁幸災樂禍。
「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也敢來找咱們蘇師兄的不痛快。」
呂家家主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說半句廢話。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
「當。」
龍虎山金頂上的青銅古鐘被重重撞響。
悠長的鐘聲在山谷間迴蕩。
足足敲響了九十九下。
在場的名宿們面面相覷。
九十九響,這是正一教迎接道祖神明的最高禮節。
天師府的金光咒在半山腰轟然炸亮。
那金光如同實質般驅散了山間的晨霧。
百歲高齡的老天師張靜清,踏著璀璨的金光飛掠而下。
張之維等十幾名高功法師緊隨其後。
這神仙下凡般的出場方式,讓山腳下的人群自發讓開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老天師落地,金光內斂於體表。
他無視了那些躬身行禮的各派高層。
張靜清徑直走到蘇白面前。
他拂塵一甩,鄭重地行了一個同輩道揖。
「蘇小友,你的這杯壽酒,老道可是盼了許久。」
洪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正一觀。
全場譁然。
天師府的執牛耳者,竟然對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行平輩之禮。
這意味著三一門在這場壽宴上的地位,已被推到了無人能及的巔峰。
蘇白用兩根手指托住老天師的手腕。
「老天師客氣了,這酒只怕沒那麼好喝。」
張靜清豪邁地大笑起來。
「有你這盪魔真君在,魑魅魍魎敢來便是送死。」
張之維在後方朝著陸瑾和李慕玄擠了擠眼睛。
距離正一觀不到兩里的山林暗處。
全性代掌門站在一棵參天古樹的陰影中。
書生的手指摳進樹皮,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他看著老天師那副不拘一格的做派,心頭在滴血。
幾十名全性死士的命,只換來蘇白在天下人面前的一次立威。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散發著刺骨寒意的黑色古玉。
手指緩緩摩挲著古玉上繁複的暗紋。
這是天師府第一代留下的陣法密鑰殘片。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書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將真炁緩緩注入古玉之中。
「等我啟動護山大陣的逆樞,管你天師還是魔神,都得化成一灘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