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轎車在路上緩慢地開著。當然,這是以江羽業的視角來看的緩慢。
葉凌衍拉著門把手,繫緊了安全帶,穩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經過了那麼多的時間,他已經開始習慣了江羽業的開車方式。儘管是這樣,葉凌衍的大腦仍有種被晃暈的感覺。他轉過頭去看著江羽業,此刻後者正一臉嚴肅地開著快車。葉凌衍立刻察覺到,這是種極為少見的情況。
一般說來,江羽業都很享受開車時帶來的樂趣。而他現在以這種情緒開著車,只能說明一件事。葉凌衍清了清嗓子,問道:「你還在想那張畫的事?」
聽到葉凌衍的話,江羽業從思考中拉回了點思緒,眼睛變得明亮了些。他點點頭,說道:「對,畢竟接下來這樁案子。」
「但你其實可以不接。你完全可以遠離這些事,不是嗎?」
「這個問題我們之前已經討論過了。」江羽業看上去有些不耐煩,「我是不會放棄追殺惡鬼的。這幾乎是我活在這世上的唯一動力了。」
葉凌衍看著江羽業的側臉,自己很想反駁江羽業,告訴他他現在的心態有著極大的問題。但話到了嘴邊,又總覺得有些交淺言深,於是這些話變成了別的話語說出:「我記得你之前提到過明湖公園。是楚鉉一告訴你的嗎?」
「沒錯。昨天他告訴我他看見了新的地點。同時,他給了我一張畫。如果你還記得的話就會知道,楚鉉一之前學過一段時間宿素描。所以他常常把看到的鬼殺了人的地點告訴我。我本想今天去查,但卻接到了方陽的電話。他讓我們倆去他家裡。」
「方陽居然叫了我嗎?」葉凌衍說著,伸了個懶腰。
「他確實這麼說了。畢竟我們之前都是一起出現在他的身邊,對吧。」
葉凌衍沒有回應江羽業的這句話,而是生硬地轉換了話題,問道:「那你認為顧昀的死和鬼有沒有關係?」
江羽業搖搖頭:「我不知道。楚鉉一看到的景象和那幅畫中的景色很像,但是昨天新聞不是報導了那裡還出現了一個死者嗎?鬼殺死的也有可能是那個人。」
「你說的有道理。」
「讓我擔心的不是鬼的問題,而是那一幅畫……」
「你是想說畫裡的那兩團紫色的火焰吧?現在提到這個,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鬼的眼睛裡散發出的紫色光芒了。如果隔著很遠看的話,應該會被錯認為是紫色的火焰,對吧?」葉凌衍看著江羽業說出了自己的推理,他想要從對方的臉上看到認同自己的表情。
但江羽業的反應還是讓葉凌衍失望了,他像是沒有想到葉凌衍會提到這件事一樣,說道:「啊,原來你想的是這一點嗎?」
「難道你不是因為這個才覺得畫很奇怪嗎?」
「當然不是。」江羽業搖搖頭,「葉,你應該記得方陽說過,顧昀只會畫出自己看到的東西吧。」
葉凌衍點頭示意,「當然記得,這怎麼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畫裡有兩處地方就很奇怪了。」
「哪兩個地方?」葉凌衍驚訝地問道。他驚訝的點在於自己居然完全沒看出來畫中的錯誤。
「第一處地方,是天上的圓月。葉,你應該還記得,最近幾天的月亮都是殘月吧?」
「是嗎?」葉凌衍略微側過頭去,看著上方回憶著。
「好吧,看樣子你壓根兒沒有觀察過這點。」
「就當你說的是對的吧。但那有什麼奇怪的?萬一是顧昀自己發揮畫了個圓月上去呢?」葉凌衍提出了種假設。
「但這就和方陽所描述的他不一致了。在這種我們都不了解顧昀的情況下,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去假設他突然間變了個人這種情況。」
「這就是那句『若無必要,勿增實體』?」
「沒錯。如果要討論所有的可能性,那我們的工作量就太大了。」
「好吧,我理解了。那麼你說畫裡還有一處異常,是在哪裡?」
「很顯而易見的一個地方。葉,我們現在是處在什麼樣的季節?」
葉凌衍看了看路邊,之前種於道路兩側的榕樹還是光禿禿的枝幹上,現在已經開始發了些新芽,為城市增添了些許生機與活力。
「現在是初春吧。」
「嗯,看兩側的樹枝就知道了。但你仔細想想,顧昀畫的那幅畫上的湖畔是幅怎樣的景色?」
「我看看我手機里的照片。」說著,葉凌衍掏出了手機,「啊,湖畔的樹木都是綠意盎然的樣子,完全不是這邊看到的剛長出新芽的狀態。」
「對,這就是第二次不可思議的地方。」
「但是江,顧昀確確實實畫出了這幅畫,不是嗎?」葉凌衍轉過身去問道。
「應該是這樣沒錯。這幅畫放在顧昀的屍體旁,他的同事也沒看出來問題。因此我們可以這樣判斷。」江羽業仍是冷靜地分析道。
「但那樣的話,不就是顧昀想要突破自己,畫些自己沒畫過的東西嗎?」
「或者,」江羽業用握緊方向盤的手豎起了根食指,「顧昀其實沒有變化。他還是那個只能畫出自己看到的東西的人。」
「但是這該怎麼解釋這幅畫的存在?」
「答案很簡單,顧昀確確實實看到了這些,然後把它畫了下來。這幅畫中的景色,就是他在那晚所看見的一切。」
葉凌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但他看著江羽業,後者的臉上依舊是一副自信的表情,他的眼神也和他之前推理出兇手時一樣地凌厲。這讓葉凌衍不得不相信江羽業不是在開玩笑。
「好吧,我知道你沒有在開玩笑。但是江,真的有人會看錯了那麼多東西還能把自己看錯的景色畫下來嗎?」
「如果問題不是出在顧昀身上呢?」江羽業說著,揉了揉鼻子。
「你這是什麼意思?」葉凌衍有些沒跟上江羽業的節奏,皺眉問道。
「既然我們知道有鬼參與其中,那麼問題就有可能出在鬼身上,不是嗎?」江羽業說著,瞥了葉凌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