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疏月蹲下身子,小胖手扯了扯夢久檸的袖子,壓低聲音問。
「是不是這牆底下有蟋蟀?還是你背著蘇瑤姐姐,在這兒藏好吃的了?」
夢久檸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兩隻眼珠子瞪得滾圓,比了個噓的手勢。
這個傻丫頭什麼時候跟上來的?
「閉嘴!」夢久檸伸手掐了雲疏月一把,力道放得極輕,聲音壓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誰藏吃的了!快回你屋裡睡覺去,別在這兒添亂!」
「我不回。」
雲疏月把雪人帽子往懷裡塞了塞,小嘴一癟。
「屋裡冷得很,地爐都沒點透。我看你鬼鬼祟祟的,肯定有貓膩。你要是不分我一半好吃的,我就扯嗓子喊福伯過來抓你!」
夢久檸氣得後槽牙磨出了聲。
真想一巴掌把這小祖宗拍暈過去。
可眼下要是弄出半點動靜,被屋裡那幫耳聰目明的女人察覺,她這大理公主的臉面就徹底別要了。
「沒有吃的!我在這兒聽……聽王爺談正事!」
夢久檸咬著牙,把雲疏月往自己身邊拽了拽,死死按在瓷缸後頭。
「你給我老實蹲著,敢發出一星半點聲音,我明天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糖全扔進井裡!」
雲疏月被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兩手捂住嘴巴,拼命點頭。
夢久檸鬆了一口氣,剛想把這個累贅推遠一點,暖閣裡頭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像是瓷茶托被失手掀翻在地、摔得粉碎的動靜。
緊接著,沈靈兒那帶著羞惱的聲音隔著窗紙透了出來,嗓門拔得老高。
「顧墨染!往哪兒摸呢!這是按穴位嗎?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拿開!」
「靈兒莫慌。」
顧墨染那副慢悠悠的調笑聲隨之響起。
「本王這不是瞧著你後頸處的經絡有些淤堵麼?沈大夫常年配藥低著頭,本王好心替你揉揉,你怎麼反倒倒打一耙?」
「呸!」
慕容雪的聲音跟著炸開了,又急又氣,還帶著幾分喘不勻的粗氣。
「你那是揉經絡?你連我腰帶都給扯開了!姓顧的,你把鞭子還我,今天老娘非得跟你分個高下不可!」
「雪兒這話說得好,本王正有此意,今日榻上必分高下。」
顧墨染輕笑了一聲。
「抬腿!」
緊接著是木榻被壓下去的吱呀聲,混著衣料摩擦的窸窣響動。
再往後聲音就低了,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夢久檸貼著窗紙,耳朵快要嵌進明瓦縫裡。
什么正事都沒聽到。
只有藥香,笑罵,還有慕容雪那聲越來越小的「姓顧的你給我等著」。
「唔……輕!」林清黛的聲音從最裡頭悶悶地傳出來,平日裡冷得像塊鐵的嗓音,此刻竟透著一股化不開的軟意與吃痛,「……太……」
「重了才見效。」顧墨染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蘇掌柜,你那算盤先放一邊,過來搭把手,別讓她亂動。」
「王爺……妾身手酸得很……」蘇瑤氣喘吁吁地推脫著,「這帳目還沒對完呢……哎呀!你拽妾身的羅裙做什麼!這料子是蜀錦,貴得很,扯壞了要虧五兩銀子的!」
「虧便虧了,記在本王帳上。」顧墨染笑罵道,「今夜誰也別想跑,都給本王老實待著。
婉清,把那枕頭墊高些……對,就這樣,別折騰得太狠,省得明早起來,你們一個個腰都直不起來。」
「王爺淨會說渾話……」謝婉清那向來端莊的聲音里,也帶上了幾分斷斷續續的微顫,「……慢些……」
屋裡的動靜越來越大,衣料撕扯、軟榻晃動、女人的嬌嗔怒斥與吃痛的喘息混在一起,伴著顧墨染那得意洋洋的笑聲,順著花窗縫隙,一股腦兒全飄了出來。
字字句句,全是不堪入耳的虎狼之詞。
夢久檸整張臉騰地一下燒成了大紅布,燙得連耳朵根都在發顫。
她的手死死摳著大瓷缸的邊緣,指甲在粗糙的陶土上颳得生疼。
荒唐!
簡直荒唐透頂!
她在大理深宮裡聽過不少關於藩王荒淫無度的傳聞,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名震西南、把吐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逸王顧墨染,私底下竟然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色胚!
什麼裝瘋賣傻,什麼胸有成竹的大計,全是他娘的屁話!
這男人分明就是仗著藥力發作,把王府里這幾個姿色頂尖的女人全扣在屋裡日日宣淫!
虧她還像個傻子一樣,頂著刺骨的冬風蹲在這兒聽牆根,指望能探聽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軍機重謀。
正當她懷疑自己判斷失誤、準備抽身離開這個污穢之地時,旁邊的雲疏月卻突然歪起了小腦袋。
雲疏月兩隻小手還抱在胸前,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那扇晃動的花窗,吸了吸小鼻子,滿臉認真而茫然地小聲發問:
「夢姐姐……王爺到底在屋裡跟姐姐們幹啥呢?
怎麼連林姐姐那麼凶、平時連狗都怕她的人,現在都在屋裡哼哼唧唧的呀?
他們是不是在屋裡打架搶糖吃啊?」
這一聲不大不小,在寂靜的後院角落裡顯得格外扎耳。
夢久檸嚇得魂飛魄散,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她想都沒想,反手就是一巴掌,死死捂住了雲疏月那張還準備繼續發問的嘴巴!
雲疏月被捂得直翻白眼,兩隻腳在干硬的泥地上亂蹬,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掙扎聲。
夢久檸的手指扣在雲疏月的下巴上,指甲差點掐進肉里。
掌心全是冷汗。
雲疏月被捂得直翻白眼,兩隻手亂抓,腳後跟在凍土上蹭出兩道坑。
後院裡只剩廊下兩盞燈籠在夜風裡晃,還有那扇雕花木窗裡頭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和笑罵。
「吱呀——」
雕花木窗毫無徵兆地推開了半扇。
暖閣里的熱氣混著濃郁的安神藥香,直直撲進外頭的冷風裡。
顧墨染隨手披著件寬鬆的玄色外袍,衣襟敞著大半,露出結實的胸膛。
他一手搭在窗欞上,低頭看著縮在防火大青瓷缸後頭的兩個人。
平日裡那股漫不經心的輕佻收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片深潭般的平淡。
夢久檸渾身僵住。
捂著雲疏月的手慢慢滑了下來。
雲疏月大口喘氣,鼻尖凍得通紅,剛想張嘴告狀,抬頭瞧見顧墨染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
兩隻小胖手趕緊背到身後,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聽夠了?」
顧墨染靠在窗框邊上。
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後院裡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