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州舊王府，後院書房外的迴廊。
夢久檸穿著一件繡有孔雀暗紋的淺青色大理錦袍，外面披著白色狐裘，腳步輕快地跟在雲疏月身後。
「月兒妹妹，你慢些走。」
她快走兩步，攔在雲疏月面前，從寬大的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塞進她手裡。
「你先看看這個。」
雲疏月懷裡抱著竹編的小草籃，頭上戴著雪人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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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上的兩隻毛耳朵隨著她走動，一晃一晃的。
她停下來，吸了吸鼻子，低頭看著紙包。
「這是什麼？糖霜嗎？蘇瑤姐姐說了，不許我背著她多吃零嘴。要是被抓到，下個月的月銀又要扣兩百文。」
「哎呀，不是吃的！」
夢久檸壓低聲音，先朝四周看了一眼。
確定林清黛不在附近後，她才湊到雲疏月耳邊，小聲說道：「這是大理王室秘傳的吐真散。」
雲疏月手指一抖，差點把紙包扔出去。
「你要給王爺下毒？」
「我瘋了才害他！」
夢久檸連忙按住她的手，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這藥只會讓人放鬆戒心。問到他心裡在意的地方，他自己就會把真話說出來。」
她指了指手裡的紙包。
「裡面有定風草和百花安神粉，藥性很溫和，放進參湯里也嘗不出來。藥效過去後，最多睡上幾個時辰。」
雲疏月仍然滿臉警惕。
「你想幹嘛？要是裡面真有毒，林姐姐的刀可快了，保准把你片成肉乾餵旺財！」
「我拿大理王室的名譽擔保。」
夢久檸豎起三根手指，神色認真了幾分。
「而且這藥性溫和得很，對身子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你想想，要是王爺真有暗疾，咱們提前知道了，不就能對症下藥了嗎？
別忘了，我也會治病。
咱們這也是為了王爺好啊！」
雲疏月咬了咬下唇，低頭看著那包藥粉，心裡有些動搖。
王爺最近確實總是在書房熬到半夜，臉色雖然看著紅潤，但有時候身上熱得像個火爐。
前幾天在藥房，她還聽見慕容雪罵王爺是「吃錯了藥的蠻牛」。
要是王爺真的傷了經脈硬撐著……
「那……那就試一點點？」
雲疏月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
「對！就試一點點！」
夢久檸眉開眼笑，推著雲疏月的肩膀往小廚房走，「參湯我已經讓人燉好了，用的是長白山的老山參，補得很！」
一刻鐘後。
雲疏月端著一個雕花紅木托盤，盤裡放著一盞青花瓷燉盅，小心翼翼地走到暖閣書房門前。
夢久檸則縮在廊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眼神里滿是看戲的興奮。
雲疏月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房門：「王爺，我給您送熱湯來了。」
書房內，地爐燒得極靜。
顧墨染正斜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支硃砂筆，在攤開的劍南道水利全圖上勾勾畫畫。
以他如今四品巔峰的修為，加上百脈通明的五感，早在兩女在廊下嘀咕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把整件事聽得清清楚楚。
「進。」
顧墨染頭也沒抬，筆尖在青銅峽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
雲疏月挪著小碎步走進來，把托盤輕輕放在寬大的書案一角，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結結巴巴地開口。
「王、王爺，這是小廚房剛燉好的老參鹿茸湯，驅寒的。
您……您趁熱喝了吧。」
顧墨染放下硃砂筆，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老參鹿茸？本王記得，沈靈兒昨天才說過，本王近日氣血充盈，需得用涼茶降火，誰讓你燉鹿茸的？」
雲疏月脖子一縮，後背冒出一層虛汗，眼神開始往門外飄：「是……是夢姐姐說，最近風大，王爺勞碌……」
「哦？夢公主還有這份孝心？」
顧墨染挑了挑眉，轉頭看向門外，朗聲道。
「夢久檸，既然都到了門口，何必跟個壁虎似的貼在柱子上？進來吧。」
廊柱後面的夢久檸身子一僵，乾笑兩聲，只能硬著頭皮邁步跨進書房，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給王爺請安。久檸也是看王爺日夜操勞，才想著盡一份綿薄之力。」
「難得你有這份心。」
顧墨染伸手端起那盞溫熱的參湯，揭開瓷蓋，一股濃郁的參香混雜著極淡的甜味散發出來。
他用白瓷勺子輕輕攪動了兩下，抬眸看著站成一排的兩女。
雲疏月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角，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大氣都不敢喘。
夢久檸雖然表面鎮定，但垂在袖子裡的手指卻下意識地摳著帕子。
「這麼好的參湯，本王一個人獨享，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顧墨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隨手將燉盅往前一推，正好停在夢久檸面前。
「夢公主遠道而來，在大理又是金枝玉葉，這段日子在逸州粗茶淡飯，受苦了。
這盞湯，本王賞你了，喝吧。」
夢久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如遭雷擊。
「王……王爺，這怎麼使得？」
她聲音發顫，往後退了半步，雙手連擺。
「這是月兒妹妹親手為王爺熬的心意。久檸身為質子，怎敢越俎代庖？」
「還是王爺喝吧。王爺的身子要緊。」
「本王身子好得很。」
顧墨染靠回椅背，指節在案上輕叩兩下。
「倒是夢公主，臉色不大好看。」
他抬眼望向那盅參湯，語調平靜。
「怎麼，嫌棄逸王府的參湯？」
「還是這湯里，添了什麼本王不該知道的東西？」
說著，他盯住雲疏月。
「月兒，本王是不是最近對你太好了？你不說實話，就帶著鐵蛋回你的按察使府。」
顧墨染話音落下，雲疏月端茶的手僵在半空。
茶蓋碰上盞沿，發出一聲細響。
下一刻，她膝蓋一軟，撲通跪在軟墊上，眼淚立刻涌了出來。
「王爺，月兒錯了！」
「是夢姐姐說，這只是能讓人說真話的藥。月兒只是想知道王爺身上有沒有暗傷，絕沒有害王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