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薛呆子又來了

2026-05-25 20:43:33 作者: 瑜大小姐1
  三天後。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顧家小院便響起了開門的動靜。

  托那三斤豬肉和一袋粗米的福,顧家這兩日難得有了些生氣。

  老太太的臉色不再像那乾枯的榆錢樹皮,堂姐顧蓉擇菜時甚至偶爾能哼上兩句不知名的小調。

  顧辭將兩捆新搓好的麻繩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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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伯禮站在院門外,伸手替侄子理了理粗布衣襟。

  「辭哥兒,今日路遠,大伯背你走一半。」

  顧伯禮沒再像上次那樣執意阻攔顧辭進城。

  他是個讀書讀痴了的人,卻不是傻子。

  侄子上次不知怎麼就換回來一頓肉,這讓他心裡既覺得面上無光,又隱隱生出一絲期盼。

  「大伯,我自己能走。」

  顧辭眉眼彎彎,邁開步子走在前面。

  十五里的山路依舊崎嶇。

  顧辭走得氣喘吁吁,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兩人在清河縣城門外的一處茶水攤前停下。

  顧伯禮要了一碗粗茶,遞給顧辭。

  「你在這攤子旁歇著,大伯去西街雜貨鋪交麻繩。」

  「切記不可亂跑,今日城裡趕集,拍花子多。」

  顧辭乖巧點頭。

  看著大伯青布長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顧辭轉身便往鹿鳴書院的方向走去。

  算算日子,那首《題都城南莊》的餘波也該發酵得差不多了。

  書院巷口有一株老槐樹。

  顧辭走到樹下的青石板上坐下,雙手托著腮,安靜等著散學。

  正午的日頭毒辣起來。

  書院的朱紅大門從裡面拉開。

  幾個穿著錦衣的少年三三兩兩走出來。

  顧辭一眼就瞧見走在最後頭的薛明陽。

  薛明陽今日穿了身寶藍色的杭綢直裰,腰間還多墜了個繡著桃花的香囊。

  他走起路來腳下生風,胖乎乎的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喜色。

  書童跟在後頭,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

  顧辭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薛明陽也瞧見了槐樹下那個打滿補丁的小小身影。

  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

  他一把抓住顧辭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小兄弟,你可算來了。」

  薛明陽壓低聲音,四下張望了一番。

  他拉著顧辭就往巷子外走。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哥哥請你喝茶。」

  穿過兩條熙熙攘攘的街口,兩人進了一家名為「春風樓」的茶館。

  薛明陽熟門熟路要了二樓最裡間的雅座。

  小二端上來一壺上好的明前龍井,外加四碟精緻的茶食糕點。

  門剛關上,薛明陽便迫不及待搓起那雙胖手。

  「小兄弟,你果真是個神人。」

  薛明陽端起茶杯又放下,根本無心喝茶。

  「你之前那首詩,簡直絕了。」

  顧辭捏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吃著補充體力。

  「沈姑娘可是收下了。」

  薛明陽連連點頭,臉上的肉擠作一團。

  「何止是收下了。」

  「前日我讓丫鬟把油紙夾在幾冊雜記里,悄悄遞進了沈家後院。」

  「昨日我在布莊查帳,正巧碰見漣漪妹妹從繡房出來。」

  薛明陽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還在回味當時的場景。

  「你猜怎麼著。」

  「她破天荒停下腳步,看了我好半晌。」

  「然後她跟我說,薛公子文筆不錯,那桃花笑春風的句子,頗有幾分魏晉遺風。」

  薛明陽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水濺出幾滴。


  「魏晉遺風啊。」

  「我活了十四年,我爹都沒這麼誇過我。」

  顧辭將咽下的桂花糕用茶水順了順,唇角揚起一抹淺笑。

  他並不意外。

  崔護的詩放在這文化斷層的大奉朝,莫說是商戶小姐,便是皇城裡的公主見了也得迷糊。

  薛明陽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他解開系帶,直接將荷包倒扣在桌上。

  五塊指頭大小的碎銀子滾落出來,泛著誘人的銀光。

  「這是五兩銀子。」

  薛明陽將銀子往顧辭面前一推。

  「小兄弟,你再幫我寫三封情書。」

  「一封要比一封寫得好。」

  「錢不是問題,我薛家最不缺的就是銀錢。」

  顧辭看著桌上的五兩銀子,沒有伸手去拿。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

  「薛公子,這銀子我不能全收。」

  薛明陽愣住了。

  「怎麼,嫌少。」

  「本公子明日再讓人回府支十兩來。」

  顧辭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不是錢的事。」

  「寫詩如用藥,得講究個循序漸進,對症下藥。」

  「你若是一股腦將三首詩作全部送去,沈姑娘會如何作想。」

  薛明陽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

  「自是覺得我才華橫溢,對我芳心暗許啊。」

  顧辭被這學渣的腦迴路逗樂了。

  「錯。」

  「她只會覺得你輕浮,甚至懷疑這詩不是你寫的。」

  薛明陽心頭一緊,胖臉上的紅暈退下去幾分。

  「那……那該如何是好。」

  顧辭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情書可以寫,但不能隔日就送。」

  「五日一封,方為上品。」

  「第一封表心意,她記住了你的桃花。」

  「第二封便要寫相思,字裡行間不能太露骨,得透著些求而不得的清愁。」

  「到了第三封,再去寫你為她茶飯不思的痴念。」

  顧辭看著薛明陽。

  「如此層層遞進,沈姑娘的心才能被你徹底拴住。」

  薛明陽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呆呆看著眼前這個農家稚童,只覺得對方身後仿佛冒著金光。

  他豎起大拇指。

  「小兄弟,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我薛呆子今日算是服了。」

  「就按你說的辦,這五兩銀子你先收著,就當是定金。」

  顧辭這才伸手,將五兩銀子不動聲色攏入袖中。

  銀子落袋為安,顧辭話鋒一轉。

  「薛公子既有了讓沈姑娘青眼相看的才名,在書院裡也該乘勝追擊才是。」

  提到書院,薛明陽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苦著臉嘆氣。

  「別提了。」

  「情書好糊弄,書院裡的月考詩會可糊弄不過去。」

  顧辭眼神微動。

  「月考詩會。」

  薛明陽點頭如搗蒜。

  「咱們鹿鳴書院的山長周秉文,可是正經的舉人老爺。」

  「他最重文風,每個月都要在文昌閣舉辦一次月考詩會。」

  「全書院的學子都要作詩一首,由山長親自點評排名。」

  薛明陽捏緊了拳頭,咬牙切齒。

  「本公子回回墊底便罷了。」

  「偏偏那趙文翰,仗著自己是縣丞的侄子,回回拿第一。」

  「昨日他便是在散學時,當著諸多同窗的面作了那首爛柳樹的詩來踩我。」

  「過幾日的月考,他還放出話來,要讓我薛明陽在文昌閣顏面掃地。」

  顧辭在心裡將趙文翰和周秉文這兩個名字過了一遍。

  一個舉人山長,一個縣丞侄子。

  這鹿鳴書院的池水雖然淺,倒是個不錯的跳板。

  顧辭剝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裡。

  「薛公子想不想在月考詩會上贏下那趙文翰。」

  薛明陽眼睛瞪得像銅鈴。

  「做夢都想。」

  「若是能踩下他趙文翰,別說五兩銀子,五十兩本公子也出得起。」

  他忽然湊近顧辭,壓低聲音。

  「小兄弟,你難道連月考的詩也能代寫。」

  顧辭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

  「詩會定在何日。」

  「五日後,文昌閣。」

  顧辭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那便巧了。」

  「五日後,我把第二封情書給你送來。」

  薛明陽激動得差點掀翻了茶桌。

  他拉著顧辭的手,非要拜他做義弟。

  顧辭好說歹說才將這個熱情的學渣勸住。

  離開春風樓時,日頭已經偏西。

  顧辭摸了摸袖子裡那五兩銀子。

  大奉朝的科舉之路太難,要供自己和父輩讀書,光靠賣情詩這種小打小鬧是不夠的。

  他需要名聲。

  需要在這個極度崇拜文人的清河縣,用才名砸出一條黃金大道。

  五日後的文昌閣詩會,便是他投下的第一顆問路石。

  走到西街雜貨鋪時,顧伯禮正焦急地在鋪子外頭來回踱步。

  看見顧辭全須全尾出現,顧伯禮長長鬆了一口氣。

  「辭哥兒,你跑去哪了。」

  「大伯差點要去報官了。」

  顧辭仰起臉,笑容天真無邪。

  「大伯,我方才又遇見那個賣牲口的胖老伯了。」

  「他今日又趕翻了車,我又幫他搬了一回貨。」

  顧伯禮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侄子那張純良的臉,半天沒說出話來。

  那牲口販子莫不是個傻的,天天在清河縣裡翻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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