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雖說借著漕運的事當面敲打了顧鶴洲一番,但沈折枝心裡的防備並未完全放下。
畢竟,那人嘴上撇得乾淨,卻半點沒否認自己背後還藏著別的身份。
於是她連夜點了幾名侯府暗衛,加上裴玄賜的虎賁衛,悄悄打發去了江南,讓他們特事特辦,專門去查顧家和漕運商行。
「什麼都查不到就別回來了,在江南找個店上工吧。」
「反正連這點活兒都辦不利索,暗衛這份差事,你們也趁早別做了,現在改行還來得及。」
聽著沈折枝的PUA話術,暗衛們冷汗直流。
「……是。」
接下來的日子,朝堂上的風暴漸漸平息。
女官入六部的事辦得順理成章,前朝遺黨的鐵礦案也理順了脈絡,按部就班地往下走。
連軸轉了這麼久,別說下面辦事的人,連裴玄都有些吃不消了,批摺子批的手抽筋。
終於,他大筆一揮,特批三省六部休沐一日。
聖旨一下,沈折枝覺得自己總算從拉磨的驢變回了活人。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陽光把大把地灑進屋裡,沈折枝在床上翻了個身,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舒坦了。
「雲落。」
「雲——落——」
「我——餓——了——」
房門被推開,雲落端著銅盆走進來。
「來了來了,水都給您備好了。」
沈折枝坐起身,正準備下床,一抬頭卻瞧見雲落那張臉滿是欲言又止。
「怎麼這副表情?」
她趿拉著鞋走過去,把手伸進溫水裡,隨口打趣,「天塌了?還是前朝餘孽打進京城,我們改朝換代了?」
「……倒也沒那麼嚴重。」
雲落遞上干帕子,神色更加一言難盡。
「是王爺來了。」
沈折枝擦臉的動作頓了頓,把帕子扔回盆里,不以為意:「來就來唄,他近來往侯府跑得還少麼?難道他還能把這兒拆了不成?」
雲落嘴角直抽:「拆房子倒沒有,就是……就是……王爺和雪球吵起來了。」
沈折枝:「?」
她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裴凜,和一隻貓吵起來了?
「他倆怎麼吵的?」沈折枝滿臉荒謬,「跨物種交流?」
雲落嘆了口氣,把半個時辰前發生的事兒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
半個時辰前。
侯府前廳。
裴凜大搖大擺地跨進門檻,手裡提著幾樣京城新出的稀罕吃食,為圖清靜,他連隨從都沒多帶,只領著秦緒一人。
聽聞沈折枝還在補覺,他也沒惱,十分自然地在前廳主位上坐下,仿佛在自己家裡一般自在。
秦緒在一旁小聲請示:「王爺,要不屬下讓雲落姑娘去後院通報一聲?」
「不必,讓她睡。」
裴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難得寬和,「熬了這麼些天,難得休沐,多睡會兒也是應該的。」
說完,他從寬大的袖管里抽出一沓軍務摺子,往桌案上一拍。
秦緒極有眼色,趕緊掏出隨身帶著的硃砂筆和墨盒,規規矩矩地擺好。
於是,裴凜拿起筆,就著侯府的茶水,就這樣在侯府前廳批起了公務。
日影漸漸西移。
裴凜端坐於桌案前,眉眼冷峻,落筆如風。
這時,一聲貓叫打破了這份寧靜。
裴凜筆尖微頓。
眼皮一掀,目光落在了廳門處。
只見一隻通體雪白、毛髮蓬鬆的獅子貓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進來。
小東西長得極其討喜,渾身沒有一根雜毛,好似一坨成精的雪糰子。
它停在門檻邊,打量著坐在主位上的陌生男人。
裴凜皺了皺眉。
他自詡是在刀山火海里滾出來的鐵血之輩,見慣了戰馬和猛禽,對這種毫無殺傷力的小玩意兒,向來不太感冒。
而且……
七尺男兒,豈能玩物喪志?
他收回視線,重新盯著手裡的摺子,打算無視這隻貓。
可雪球顯然不怕生。
它輕巧地往上一躍,噠的一聲落在了木案上,正好踩在裴凜剛批完的一份軍報旁邊。
裴凜臉色一沉,冷聲道:「下去。」
雪球鳥都不鳥他,還湊近了些,聳著鼻頭嗅了嗅裴凜握著筆的手背。
聞完之後,它歪著腦袋,沖對方叫了一聲:「喵。」
裴凜握筆的手僵住了。
正想伸手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玩意兒拎開,雪球卻突然往前一拱,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緊接著,它往旁邊一倒,直接在桌面上翻了個身,把雪白柔軟的肚皮亮了出來。
兩隻粉色的小肉墊還在半空中一張一合,做著踩奶的動作。
裴凜:「……」
這貓什麼意思?
勾引他?
沒看錯的話,它下面還掛著倆鈴鐺呢吧。
站在一旁的秦緒拼命把頭扭向窗外,生怕自己發出了聲音,被王爺當場滅口。
而裴凜的目光落在那團白花花的肚皮上,眉頭越皺越緊。
一隻貓,怎麼能如此諂媚?
沈折枝平時就是被這玩意兒勾了魂,才沒空搭理他的?
他喉結動了動,心裡天人交戰。
雪球見他不理自己,又喵了一聲。
裴凜:「……」
回頭瞥了一眼假裝看風景的秦緒。
很好,很有眼色。
他迅速放下手裡的筆,試探性地摸上了雪球的腦袋。
手感極好,又軟又滑。
裴凜的眼睛亮了。
他乾脆雙手齊上,一把將雪球抱起來,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從貓頭順到貓尾。
手感竟然出奇的好。
裴凜的嘴角隱隱往上揚了些許,一邊揉,一邊在心裡琢磨:這貓養得確實不錯,毛光水滑的,倒也配得上沈折枝。
正擼得上頭,雲落端著一碟剛出爐的茶點從外面走進來。
見裴凜正把雪球抱在懷裡揉捏,她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王爺喜歡雪球?」
裴凜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立刻收斂了嘴角的笑意,恢復了一派威嚴冷淡的模樣。
「不過是只畜生罷了,什麼喜不喜歡的,見它一直往本王身上湊,隨手打發一下。」
「對了,她怎麼養起狸奴來了?以前沒見府里有這東西。」
雲落走上前,將茶點擺在桌上,笑眯眯地答道:「回王爺,這是前陣子江相送來的。」
「主子喜歡得不得了,還親自取名叫雪球,每天下值回來都要抱在懷裡逗弄好半天呢。」
話音落下,前廳霎時安靜。
秦緒只覺得腿肚子一軟,恨不能立刻原地刨個坑把自己活埋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