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片寂靜。
只剩裴凜沉重的喘息聲。
沈折枝沒有半分狡辯與推脫，也不想用什麼身不由己的廢話來粉飾太平。
她給出了最極致的坦誠。
裴凜看著那雙清醒的眸子，心臟突然很重地搏動了一下。
……不騙他了。
她終於不騙他了。
很奇怪。
裴凜本以為，像他這樣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在聽到自己被人當成棋子這般玩弄真心後，會毫不猶豫地拔劍，把這個騙子捅個對穿。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
當他聽著沈折枝親口承認這一切都是算計的時候，一種病態的快意竟順著他的心頭竄了上來。
似乎是那層橫亘在兩人之間的虛偽隔膜，終於被她親手撕碎了。
而他，終於真真切切地觸摸到了這個真實的人。
她不是那個在朝堂上戴著面具逢人便笑的靖北侯，也不再是那個滿嘴謊言敷衍他的沈折枝了……
她與他一樣，都是為了活下去，會在爛泥里掙扎撕咬的瘋子。
「呵……」
裴凜忽然笑了一聲。
沈折枝眉頭微蹙，卡在他咽喉上的手指收緊了些。
他笑什麼？
是被氣瘋了，還是怒極反笑，準備動手反撲了？
下一秒，卻見裴凜垂在身側的手突然抬起，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折枝目光一凝，還以為他要發瘋和自己同歸於盡，正想發力壓制，另一隻手也準備去拔藏在袖間的那把塗了毒的匕首。
出乎意料的是，裴凜根本沒有扯開她的意思。
反而攥著她的手腕，發了狠地往下使勁一壓。
這一下，讓她的掌心更加緊密地貼在他的咽喉上。
沈折枝甚至覺得，只要自己現在稍微再用點力，就能輕而易舉地捏碎他的喉骨。
「沈折枝……」
裴凜抬眸望著她，脖子上的那幾道青筋看起來愈發猙獰。
「你是不是以為，把話說絕了，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大方承認自己的卑劣，我就會放過你？」
「我就會……覺得你面目可憎，從此和你一刀兩斷，做回仇人？」
沈折枝眸光驟冷：「你什麼意思？」
「你剛才說，你利用了我的感情……」
他扯開嘴角，笑容里儘是癲狂和偏執。
「那你為什麼不利用到底？」
這句話讓沈折枝心頭一震。
還沒等她品出其中的意思，裴凜已順著她的力道直起身，那張冷峻蒼白的臉猛地逼近。
「你想要勢，我給你就是了！」
「你想往高處爬，那些擋你路的人，我替你殺光。」
「你想保住你那破侯府，我也依你，哪怕你要把這朝堂翻過來，我都由著你……」
裴凜的眼眶裡蓄滿了血絲，每個字都似從靈魂深處生生撕扯而出。
「但你為什麼不想繼續利用我了？！」
沈折枝徹底怔住。
他在說什麼？
精神還正常嗎？
可眼前的裴凜，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所有的防線。
他忽然低下頭，不想讓她看見眼底那幾欲奪眶而出的軟弱。
他……
只是以為。
這世上，終於有人肯接住黑暗中的他了。
為何到頭來，還是這樣？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脾氣直，在情事上也不開竅。
他不懂那些文人騷客的彎彎繞繞，便只能笨拙地學著旁人的樣子去對她好。
裴玄在朝堂上護著她，他便也學著去護，生怕落後一步，每次都儘可能的搶在裴玄前面出聲。
顧鶴洲一副狐狸精作派，成天給她送吃送喝，他便也學著去京城最出名的鋪子，日日買她愛吃的糕點，然後像個傻子一樣叫人巴巴地送過去。
江寄雪與她私交甚篤，每每裝出一副體貼入微的樣子，他便也耐著性子，一次又一次地認真寫帖子，請她去莊子上賞花。
哪怕次次都被拒絕，他還是會給她找藉口，繼續寫下一張。
就連陵安那個商戶女送了她一隻普通的荷包，見她妥帖地收了起來，他也嫉妒得發狂。
熬著大夜，頂著燈油，手指被針扎腫了，終於連夜縫出來一隻。
哪怕那隻荷包，從沒出現在她的腰間。
哪怕，他送她的生辰賀禮，那件他親自去獵來的大氅，她連看都沒多看一眼，更別提穿上身。
他都一次次地在心裡哄著自己。
沒關係。
下次。
下次做個更好的，她總會喜歡的。
她要襲爵，他提前知會屬下，不許擋她的路。
她要做刑部尚書，他帶著人馬去刑部幫忙，只希望她能稍微輕鬆些。
堂姐與她為難，他也毫不猶豫站了出來。
跟了他多年的幕僚們全瘋了，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麼。
他們只看到，他的勢力正在被裴玄一點一點地蠶食滲透。
可他還是哄著自己，騙著自己。
沒關係，他還有兵權。
她既然想要這點勢力，便讓給她吧，湊合湊合還能活。
可為什麼，還是換不來她半點真心？
吧嗒。
一滴淚珠，終於衝破了裴凜的眼眶，砸在沈折枝卡在他虎口的手腕上。
那滴淚太燙了，令沈折枝忍不住指尖一顫。
緊接著，一滴又一滴，不斷落了下來。
裴凜的喉結在頸間來回滑動著，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恨不得掏一把刀，當場剖開自己，讓她看看裡面那顆好不容易復甦過來的東西。
他想問問她，到底要他變成什麼樣子，才能得到愛。
「你現在一定很開心吧……」
「昔日那個不管不顧強行拉住你手腕，讓你覺得厭煩的人，現在任你愚弄。」
「而我卻做不到恨你。」
裴凜的視線模糊了。
眼前的畫面，只有沈折枝那截白淨的手腕。
可他的腦子裡，卻是那日，在那個讓人絕望到發瘋的地窟里，她順著頭頂那唯一的一道光，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
「我居然，」他喃喃出聲，混雜著點點哽咽，「做不到恨你……」
話音落下。
卡在他咽喉上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沈折枝聽著他這番痛苦得幾乎要溢出身體的話，看著他，像一條被人遺棄在雨夜裡的狗一樣，拼命地把最柔軟的肚皮露出來，卑微地求著她踩上去，求她別走。
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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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看得不得勁可以直接棄文，不要因為自己不喜歡某個男主，或是只喜歡某個男主，轉而去攻擊其他喜歡別的男主的讀者們。
多男主文就是會有各種不一樣的xp，別人的喜好不需要你去理解和指責，這只是一本小說。
而且，簡介上寫的明明白白，非權謀文，也從來沒有打過任何大女主的標籤，只是一本非常普通的1vN言情文，也會俗套，也會狗血。
我自己幾斤幾兩我清楚，寫不出什麼高價值的東西，能堅持寫完不斷更就不錯了，別有太大的期待，最後又覺得不是你想要的樣子，徒增煩惱。
給予他人最起碼的尊重，少些戾氣，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