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微臣帶著裴凜離開

2026-08-06 10:29:24 作者: 今天也沒吃飽
  門外的沉重呼吸聲一陣強過一陣。

  三個人,隔著一堵暴虐的廢墟,誰都沒有動。

  沈折枝感受著手心被攥緊的力道,在心裡暗嘆了口氣。

  挺能抓。

  不愧是能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一條路來的瘋狗。

  「裴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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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另一隻手,按在破損的門板上,「我們聊聊,先鬆開。」

  話音落下,那隻滿是鮮血的手僵在了她的指縫間。

  指尖微微發著顫。

  鬆開?

  一旦鬆開,她是不是又要理所當然地縮回裡面那個人的懷裡?

  是不是……就會徹底逃離,連看都不會再看他一眼?

  裴凜似乎嘗到了自己喉間的苦味。

  可是不松,又能怎樣。

  難不成要把她的手摺斷,拖出來跟自己一起死嗎?

  僵持了足足幾息的時間。

  終於,那隻手上強悍的力道,一點一點卸了下去。

  裴凜的手指一根一根從她指縫間抽離。

  黏膩的血絲拉扯著,極緩慢地縮回了破洞之外。

  沈折枝收回終於自由的手,快速整理好衣衫,將那些不可言說的痕跡掩埋乾淨,恢復了體面的模樣。

  整理妥當後,她抬眼看向裴玄。

  「你在這裡冷靜一下。」

  語氣里沒有責備,也沒有溫度。

  平靜得讓人心慌。

  說完,她繞開僵立在原地的裴玄,徑直走向殿門,伸手就要去推門。

  手腕忽地被攥住。

  裴玄不知什麼時候轉過了身,拉住她的手。

  「別走……」

  「容時,別走。」他重複著,聲音啞的幾乎聽不出本來的音色,卻仍能聽出裡面暗藏的乞求。


  沈折枝停下腳步。

  垂眸看了一眼挽留她的那隻手,心底一片複雜。

  拖不下去了。

  她一直試圖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一邊借用裴玄的權勢,一邊又利用裴凜的感情來為自己鋪路。

  但……

  今日裴凜一拳砸穿門板的那一刻,這個平衡徹底碎了。

  那種鮮血淋漓的慘烈,逼著她必須直面這個爛攤子。

  她不能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去敷衍一個連命都不要的瘋子。

  其實,這一天早該來了。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會以如此離譜的方式驟然爆發。

  想到這裡,沈折枝抬起那隻沾滿鮮血的手,覆在裴玄抓著她的手背上。

  一根,一根,強行掰開他的手指。

  裴玄抗拒著,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來。

  但他終究不敢真的發狠去傷她,只能任由那力道將他的手一點點剝離。

  最後,他的手懸在半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抓住。

  沈折枝一把拉開了殿門。

  外頭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湧進偏殿,刺得人睜不開眼。

  裴凜就站在台階下。

  玄色蟒袍上濺了不少木屑,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血肉模糊成了一團。

  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灘刺眼的紅。

  他似乎感覺不到痛。

  就那麼紅著眼眶,望向沈折枝。

  沈折枝被他用這種愛恨交織、絕望到了極點的眼神注視著,忍不住抿了下唇。

  她緩緩走到裴凜面前。

  血腥味撲鼻而來。

  裴凜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似乎怕自己身上的血蹭髒了她的衣服。

  沈折枝一怔。

  心裡那種煩躁感突然就泄了氣。

  沉默了片刻,她緩聲開口:「你的手需要包紮,換個地方吧。」


  裴凜沒動,還是那樣看著她。

  陽光下,他的眼角隱約有水光閃過。

  沈折枝不明白他這又是怎麼了,索性走上前,抓住裴凜那隻完好的左手手腕。

  「跟我走。」

  說罷,拽著人就往外走。

  殿內,裴玄看著兩人交疊遠去的背影,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衝到門邊。

  「容時!」

  「你別走……」

  「容時!!」

  沈折枝聽著身後那幾乎泣血的嘶啞聲音,腳步微微一頓。

  可她終究沒有回頭。

  她怕自己只要一回頭,看到那雙含著淚的眼睛,就再也狠不下心去解決眼前這個更大的麻煩了。

  於是,她拉著裴凜,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偏殿的院落。

  而在她身後,那雙總是溫潤望著她的眼睛,一點一點,失去了所有光彩。

  ……

  宮門口,秦緒站在一輛寬大的玄色馬車旁,走來走去。

  「奇怪,都下朝這麼久了,王爺怎麼還不出來……」

  正念叨著,就見宮門拐角處走出來兩個人。

  前面那個面沉如水的是沈侯,後面跟著的那個是……

  王爺?!

  秦緒震驚不已。

  裴凜的手簡直沒法看了,血淋淋的一片,鮮血在地上拖出了一路滴滴答答的紅痕。

  傷成這樣,裴凜卻毫無反應。

  他雙眼泛紅,眼底一片死寂,任由沈折枝拽著往前走。

  秦緒跟了裴凜這麼多年,大小陣仗見得多了。

  哪怕是之前在沙場上,裴凜被捅穿了肩膀,也依然站的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銳不可當。

  可現在,他的身上只有絕望的死氣,全無往日的銳利。

  說是被人抽了脊梁骨他都信。

  「王爺!沈侯,這……」秦緒滿臉擔憂,趕緊迎上前。

  「去攝政王府。」

  沈折枝冷冷打斷他的話,拉著裴凜上了馬車。

  秦緒見狀,哪還敢多嘴,當即躍上車轅,一抖韁繩,馬車飛快駛離宮門。

  車廂里。

  沈折枝鬆開裴凜的手,自己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裴凜坐在她對面。

  從上車開始,他的視線就黏在沈折枝臉上,一句話也不說。

  他不敢說。

  甚至不知道沈折枝現在帶他回王府,到底是為了安撫他,還是嫌在宮裡鬧起來太難看,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徹底跟他把話說絕。

  只要他不開口,那句判他死刑的話,或許就能晚一點落下來。

  沈折枝卻像是真的累極了。

  無視了對方那快要把她燒穿的眼神,往車壁上一靠,閉上眼開始養神。

  ……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停住。

  秦緒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王爺,沈侯,到了。」

  沈折枝睜開眼,起身掀開車簾,拉著裴凜走下馬車。

  王府門前站崗的帶刀侍衛們看到這一幕,全都愣在原地。

  他們的王爺竟然滿手是血,被靖北侯像牽小孩一樣乖乖拉著走?

  這場面……實在太詭異了。

  沈折枝沒理會旁人的目光,轉身看向秦緒:「去他的臥房。」

  秦緒咽了口唾沫,趕緊上前幾步,老老實實帶路。

  這是沈折枝第二次來攝政王府。

  只不過上一次,她是半夜偷偷過來,為了撈周晴月跟裴凜鬥智鬥勇的。

  而這一次……

  她終於,是為了裴凜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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