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齊齊陷進錦被裡。
長發散亂開來,如墨般糾纏在一處,分不清彼此。
沈折枝一驚,手抵在他胸口:「你不是說……」
「睡覺。」
江寄雪將下巴壓在她的發頂,手臂收緊,將人圈進懷裡。
一副踏踏實實就寢的老實樣兒。
沈折枝:「……」
所以,是要蓋著棉被純睡覺的意思?
這體面人真是……
說他清心寡欲吧,他偏要強留她同床共枕。
說他別有所圖吧,他又規矩得很,除了抱著,沒半分逾越的舉動。
算了。
睡素的總比睡葷的強。
能給自己的小折枝放個假就行。
就這麼被板板正正地箍在懷裡,沈折枝忍不住動了動身子:「你這睡姿也太規矩了,我要是半夜翻身亂動怎麼辦?」
「那便動。」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腰間的手臂跟著緊了緊,把她往懷裡按得更深了些。
「你若跑了,我再抓回來就是。」
沈折枝:「……」
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先當沒聽見吧。
屋內靜得出奇,江寄雪身上好聞的氣味,一點點浸潤了周遭的空氣。
窗外夜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折騰了大半宿,在這齣奇安穩的氛圍里,沈折枝的困意鋪天蓋地卷了上來。
她在朦朧中習慣性地蹭了蹭枕頭,半邊臉貼著江寄雪的心口,沉沉睡了過去。
聽著懷裡人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江寄雪緩緩睜開眼。
他垂下視線,借著微弱的光,看著懷裡的人。
因為她剛才的翻動,裡衣領口敞開了一些,剛好露出頸側那幾塊被他反覆碾壓過的紅痕。
江寄雪抬起手,手指停在那些痕跡上方寸許,懸了許久,終究沒有落下去。
這一夜,實在難熬。
那些他從未沾染過的卑劣情緒,憤怒,嫉妒,酸澀,不甘……還有那種快要將理智燒穿的占有欲,全都在心底瘋長,叫囂著要把她強留在身邊,再不讓任何人染指。
可此刻,聽著她平穩的呼吸,感受著懷裡真真切切的溫熱,那些暴戾的念頭,竟奇蹟般地息了下來。
江寄雪重新收攏手臂,閉上眼,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喟嘆,散在黑暗中。
「原來……」
「是我所求。」
哪怕她身邊群狼環伺,哪怕她心裡裝著許多人,哪怕風月之事永遠被她排在權勢之後。
只要她此刻還在他懷裡。
便還能忍。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沈折枝在陌生的床榻上睜開眼。
江寄雪不知何時已經起了身,身側空蕩蕩的。
被窩裡卻不冷,原本他躺著的位置被塞了個溫熱的湯婆子,讓她繼續抱著。
她揉了揉眼角,坐起身來,盯著帳頂愣了好一會兒神,才想起這是哪兒。
不多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雲落端著溫水,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主僕倆視線撞了個正著。
雲落的眼神那叫一個精彩。
三分震驚,三分痛心,還有四分「主子你終於對首輔大人這朵高嶺之花下手了」的敬佩。
沈折枝:「……」
唉,實在沒那個力氣去解釋。
這種事本來就越描越黑,總不能說自己昨晚先是被顧鶴洲啃了一身印子,然後又被江寄雪半路劫走,蓋著棉被純睡了一覺。
聽起來像暗黑版童話故事。
她乾巴巴地吩咐:「別看了,梳洗上妝吧。」
雲落顯然也覺得這事兒水太深,極有眼力見地閉緊了嘴,放下水盆伺候她洗漱。
可當她拿過那身官服,準備伺候沈折枝更衣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對方的鎖骨和頸側。
那一片青紅交加的痕跡,當場把雲落看直了眼。
「這……這難道是江相弄的?」
天吶!
雲落吸了一口涼氣。
這戰況,未免也太激烈了些!
相爺平時看著清心寡欲,沒成想私底下竟這般狂野?
沈折枝嘴角一抽:「也就占了他一半功勞吧。」
「趕緊拿粉給我蓋嚴實了,內襯領子也往上拉拉,絕不能讓人瞧見半點。」
雲落立馬想到了宮裡那位,神色一凜,點了點頭。
兩人做賊似的折騰了一炷香的功夫,把那些見不得人的痕跡遮得嚴嚴實實,又將偽裝盡數做好,才推門走出去。
院子裡,幾棵青松挺拔。
江寄雪負手立在樹下。
他已經換上了那身緋紫色的仙鶴補子朝服,腰間束著玉帶。
晨光微熹,落在他身上,將那身清貴之氣襯得愈發高不可攀。
聽見推門的動靜,江寄雪轉過身,穿過淡淡的晨霧看了過來:「收拾妥當了?那便走吧。」
沈折枝腳步一頓:「走?去哪?」
「上朝。」
「我知道上朝。」沈折枝指了指大門方向,一臉莫名其妙,「我的意思是,咱們不是該各走各的嗎?我坐我的車,你坐你的。」
江寄雪神色未變:「靖北侯府的馬車昨夜並未跟來,你若步行,會誤了時辰。」
沈折枝瞪大了眼睛:「你讓我跟你同乘一車去上朝?被旁人看見了該怎麼想?」
「無妨,只說你的馬車半路壞了,我順道捎你一程。」
沈折枝:「……」
靖北侯府和相府壓根就不在一個方向,這算哪門子的順道?
江寄雪見她杵在原地不挪窩,微微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車上備了些你愛的吃食。」
沈折枝眼睛一亮。
死鬼,不早說。
……
車廂內的矮几上,擺著個三層食盒。
蓋子一揭,最上層是熱氣騰騰的蟹黃湯包,中間是晶瑩剔透的蝦餃,最底下則是一盅熬得火候十足的乾貝瘦肉粥。
沈折枝暗自咋舌。
這人到底起得多早,竟有閒工夫讓人張羅這麼豐盛的吃食?
她聞著這霸道的香氣,肚子十分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昨晚幹了個體力活,又被連番驚嚇,這會兒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江寄雪動作斯文地挽起一截袖口,端過白瓷小碗盛了半碗粥,推到她手邊。
「今日出門的時辰早,吃完再入殿也不遲,慢慢吃。」
在吃這件事上,沈折枝向來不會虧待自己。
她道了聲謝,拿起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邊炫還邊用眼神示意江寄雪,想問問對方要不要也跟著對付兩口。
江寄雪坐在一旁,看著她吃美了之後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及她吃著嘴裡的還要盯著盤子裡的樣子,眸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我用過了,這些都是你的。」
「若覺得合胃口,明日還給你帶。」
正吃的美滋滋的沈折枝:「……」
還有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