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別苑。
顧鶴洲這次沒帶沈折枝去外面的露天池子,徑直推開了內室的門。
入目便是令人咋舌的奢靡。
大半個屋子都被鑿成了湯池,底料全用的是上好的暖玉。
池水從外頭活泉引入,清亮見底,水面上浮著幾片舒筋活血的藥草。
池邊鋪著一整張沒有雜毛的白虎皮,厚實柔軟,一腳踩上去,絨毛能直接沒過腳踝。
顧鶴洲揮退了伺候的下人,令他們退出院外,連院門都不許靠近半步。
沈折枝站在池邊,四下打量了一番。
不錯。
地方足夠清靜,也足夠隱秘,確實是個能讓人卸下防備的好去處。
她心中鬆快了幾分,用手指勾住腰帶,利落一抽。
衣衫順著肩膀滑落,堆疊在地衣上。
顧鶴洲站在她身後半步,看著她毫不避諱地剝去外衫,只留一件單薄的素白裡衣,眸光一動。
「侯爺要換浴衣麼?」
他的聲音在熱氣中聽起來格外慵懶,一邊說著,還一邊解開了衣裳。
「上次你吩咐我做的,我讓人制了兩套。」
名貴的織金寬袍被他隨手擲在地上,裡頭除了褻褲,竟是未著寸縷。
寬肩窄腰,肌理分明。
平日裡看著是個清貴公子,褪了衣衫卻不見半點文弱,再配上那張勾人的臉,好似一個專吸人精氣的艷鬼。
沈折枝偏過頭,目光在他緊實的腹部打了個轉,輕笑出聲:「何必換來換去,白白糟蹋了衣裳。」
說罷,她赤著腳踩過那張白虎皮,邁入玉池。
溫熱的泉水漸漸沒過腰際。
略燙的溫度包圍著她,將滿心的煩躁一點點熨平。
沈折枝靠在池壁上,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爽之。
這麼一泡,感覺天靈蓋都打開了。
這時,水聲嘩啦。
顧鶴洲跟著下了水。
他停在半臂開外,指尖點在水面上,輕輕一划。
水波推著幾片藥草葉子,晃晃悠悠蕩到沈折枝腰側,帶起一陣難耐的酥麻。
沈折枝被這動作一撩,忍不住睜眼看去。
顧鶴洲不知何時已湊到了近前,那張精緻的面容隔著繚繞的水霧,愈發蠱惑動人。
她眉梢輕揚:「這就急了?」
顧鶴洲搖了搖頭:「急倒是不急,只是看你眼底發青,想必是乏極了。」
說罷,他抬起沾了水的手指,撫上她的額角,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
沈折枝被他按得舒服,乾脆閉上眼睛,將腦袋的重量全數交託過去,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來。
片刻後,顧鶴洲見她眉頭鬆緩了不少,便在她耳旁輕聲開口:「舒坦些了?」
沈折枝眼都沒睜,懶洋洋地回嘴:「不敢說舒坦,怕一會兒沒詞兒了。」
顧鶴洲低低笑開。
他的手順著她的臉頰一路滑下,停在下頜處,指尖微微施力,令她抬起頭來。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了一處。
……
……
……
顧鶴洲濕漉漉的墨發也跟著纏上了她的手臂,平添了幾分糾纏不休的意味。
下一瞬,他反客為主,扣住沈折枝的腰,將她壓向池壁,吻了下去。
沈折枝迎著他的動作,張嘴便咬住了他的下唇。
這場親密更像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角逐,水汽越發濃重,暖閣內的溫度也攀升了上去。
顧鶴洲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微亂:「喚我的名字。」
「顧鶴洲……」沈折枝低喘著,雙手攀住他的寬肩,指甲陷進去半分。
「再叫。」
他偏頭吻住她的耳垂,輕吮了幾下,聲音含混不清。
沈折枝被他弄得渾身發麻,咬著牙又喊了一聲:「……顧鶴洲。」
「還要。」
「你沒完了是……唔……」
剩下的聲音全被他堵了回去。
池子裡的水被攪得不得安寧,不時溢出玉池,打濕了地上的白虎皮。
鬧騰了好一會兒,顧鶴洲似乎還嫌不夠,乾脆雙臂一發力,直接將沈折枝從水裡托起。
他靠坐在池邊,讓沈折枝面對面坐在自己腿上,摸過了放在池邊玉台上的小瓷瓶。
拇指輕輕一挑,瓶塞落地。
「你給的這顆解藥,我還沒來得及吃。」
顧鶴洲的眼尾染著艷色,神情看起來有些捉摸不透。
沈折枝眯起眼睛:「這時候提這個做什麼?那又不是壯陽藥。」
卻見對方直接將藥丸含入口中,湊上前,貼著她的唇:「自然是要你親自餵我。」
說罷,他渡了過來。
藥丸在兩人的唇齒間化開,苦澀混著水汽,沈折枝被苦得直皺眉,下意識想往後躲。
腰間的手卻猛地收緊,將她錮在懷裡。
見對方不依不饒的勁兒又上來了,沈折枝索性閉上眼,反手摟住他的脖子,糾纏了回去。
暖閣內,一波又一波的水浪,不知疲倦地撞擊著池壁,響了很久。
熱氣將窗上的細絹熏得濕透,化作一滴滴水珠,順著窗台連成線地往下淌。
……
別苑外。
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越君從遠處的樹影里翻身落下,快步走到馬車旁,壓著嗓子稟報:「相爺,探清了,顧家那位帶著沈侯去了後頭的湯泉暖閣,那地方守得鐵桶一般,顧家的暗衛把死角全占了,屬下怕打草驚蛇,沒敢往近了靠。」
江寄雪大半個身子隱於車廂陰影之中,一身素白衣擺垂落腳邊,周身清冷之氣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孤寂。
「暖閣……」
江寄雪慢慢念出這兩個字,細細咀嚼,似要從舌尖品出背後那旖旎難言的深意。
湯泉暖閣,孤男寡女。
僅是聽著,便知曉裡頭是何等光景。
顧鶴洲是沈折枝的心腹,此事他早有耳聞,卻從未料想過,二人的干係竟遠比他所想的更為親密糾葛。
他自問。
已將誠意、愛重、權勢、乃至江家百年底蘊,凡他所有,盡數捧至她面前。
可她非但未生半分歡喜,反而為此徹夜輾轉,滿心皆是困擾和猶疑。
今日……還登上了顧鶴洲的馬車,同他共赴這等私密之地。
江寄雪的手搭在膝上,慢慢收緊。
越君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追隨相爺多年,自然明白主子此刻面上雖然平靜,實則心緒惡劣至極。
正如暴風雨前的死寂。
先將烏雲凝聚,才會散出那滔天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