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忘川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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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道場。
紫竹林靜謐如常，灰白色的幽冥天光透過竹葉灑落在地，斑駁細碎。
靜室之中，陸臨淵盤膝而坐，右手貼在六道轉生盤的虛影上。混沌大道如涓涓細流，持續滋養著那道幾乎不可見的裂縫。
后土娘娘坐在他對面，周身輪迴之力同步運轉。
距離上一次天魔主的波動在冥界邊緣出現，已經過去了七天。
七天裡，一切如常。
但這」如常」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陸臨淵緩緩睜開眼睛。
」他來了。」
后土也幾乎在同一時刻睜開了眼。
她的眉頭微皺：」在西北方向，忘川河上游，距離道場約三千里。」
」他繞過你設下的感應禁制了？」
陸臨淵搖了搖頭：」沒有。他是直接從虛空中出來的，沒有經過邊界。」
」他的傷勢還沒好，但他帶了某樣東西。」
」那東西……在幫他掩蓋氣息。」
后土的目光一凝：」他帶了什麼？」
陸臨淵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來，右手離開了六道轉生盤。
」你在這裡守著，我去。」
后土想要起身，卻被陸臨淵抬手制止。
」你的本源還沒恢復，六道轉生盤的裂縫需要你持續滋養。」
」若你離開，裂縫可能會在他出手的一瞬間再度擴大。」
」那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后土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了回去。
」你一個人，能攔住他？」
陸臨淵轉過身，負手而立。
玄色帝袍在幽冥天光中曳地三尺，銀白長發以玉冠束起，面容平靜。
」他不是全盛時期。」
」我也不是。」
」但若是論'攔住一個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勾。
」本帝還從未失手過。」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形消失在靜室之中。
三千里外。
忘川河上游。
冥界的天空一片灰白，河水泛著幽暗的光澤，兩岸是無盡的荒野，寸草不生。
天魔主站在河邊。
他的狀態很差。
面色比上次出現時更加蒼白，周身魔氣雖然依舊翻湧，但明顯能看出斷裂之處。
五卷武經在他體內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但他的眼中，卻燃著一種異樣的光。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的決絕，也是一種被徹底放棄之後的瘋狂。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佛珠。
那佛珠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著極其細密的符文，在冥界的灰白天光下泛著幽暗的澤光。
大悲如來賜予他的東西。
」念出本座的名字，本座會賜予你力量。」
天魔主握緊佛珠，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張開嘴，正要念出那個名字。
一道玄色身影從天而降。
落在忘川河對岸。
天魔主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的瞳孔驟縮。
」明帝……」
陸臨淵站在對岸，負手而立。
兩人之間隔著幽暗的忘川河水，河水翻湧如沸，霧氣蒸騰。
」天魔主，好久不見。」
陸臨淵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跟一個老熟人打招呼。
天魔主的身體繃緊了。
他的手指攥緊了那枚佛珠，指節發白。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裡？」
」不知道。」陸臨淵搖了搖頭，」但我一直在這裡等。」
」等了七天，你終於來了。」
天魔主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所有的算計，在這個人面前就像小孩子過家家。
」明帝，你贏了。」
天魔主的聲音沙啞。
」妖界，你贏了我。冥界，你贏了我。南疆，你又贏了我。我連敗三場，被你當成棋子耍了整整三次。」
」現在你還要攔我？」
陸臨淵看著他，沒有說話。
天魔主繼續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來毀六道轉生盤嗎？」
」有人逼我。」
」我連敗三場，在他們眼裡已經沒有價值了。」
」他們要我來毀六道轉生盤，毀掉之後，我的神魂會被收走，成為他們座下的一尊護法金剛，永世不得超生。」
」若我不來——」
他慘笑一聲：」我連成為護法金剛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會直接抹去我。」
」明帝，你說，我還有選擇嗎？」
陸臨淵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
」有。」
天魔主一愣。
陸臨淵看著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之中，萬千世界線同時奔涌。
」你還有第三個選擇。」
」什麼選擇？」
」倒戈。」
天魔主愣住了。
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倒戈？明帝，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是天魔主！我是魔界之主！我是黑暗大道的化身！」
」你讓我倒戈？倒戈去天庭？倒戈去你明帝手下當一條狗？」
」你瘋了嗎？！」
陸臨淵沒有笑。
他看著天魔主，目光平靜如深潭。
」你的黑暗大道，走錯了方向。」
天魔主的笑聲戛然而止。
陸臨淵繼續道：」你吸納入心之暗，化作自己的力量。這條路本身沒有錯，但你錯在只看到了黑暗的'吞噬'一面，沒有看到它的'包容'一面。」
」黑暗不是只有吞噬。它也能包容。它能包容所有被光明遺忘的東西，它能容納所有無處可歸的靈魂。」
」你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因為黑暗大道不夠強。」
」是因為你把它走成了絕路。」
」而絕路，是可以回頭的。」
天魔主沉默了。
他的手指攥著那枚佛珠，指節已經發白到近乎透明。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麼。
最終卻只擠出一句：」回頭？我已經走了太遠，回不了頭了。」
」回得了。」
陸臨淵向前一步。
玄色帝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你若倒戈，本帝保你一條命。」
」你若倒戈，本帝助你重鑄黑暗大道。」
」你若倒戈——」
」本帝讓你堂堂正正地活著。」
天魔主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是不甘、是掙扎、也是某種被壓抑了無數紀元的希冀。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
他手中的佛珠忽然劇烈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