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晴剛把請假消息發出去，蘇言的手機便響了。
聶遠航在電話里說明情況。
濱江二期有一組核心節點圖需要補簽，電子流程已經走完，紙質原圖必須由設計總監本人簽認。
施工方下午要用，文件不能送出公司，也不能由別人代簽。
蘇言看了一眼臥室方向：「我四十分鐘內到，簽認完立即回來。」
掛斷電話，他打開共同日曆，把預計離家時間填成兩個小時。陳婉晴抱著電腦坐直身體：「哥，我八點前要交修改稿，姑姑崗位只能兼任。」
李鳴翻開醫院發的護理指南：「我可以負責流程核對，婉晴負責執行。」
「你們兩個都沒有獨立處理經驗。」
「孩子母親在家。」陸知意披著外套從臥室出來，「我只休整，不是失去判斷能力。」
蘇言走過去扶住她的腰：「你今天剛出院。」
「所以兩小時內不承擔家務，不長時間抱孩子，只負責必要判斷。」陸知意抽走他的手機，把離家時長從兩小時改成一小時五十分，「往返六十分鐘，簽圖二十分鐘，給你留十分鐘項目溝通。超時需要提前說明。」
蘇言接回手機：「湯在廚房保溫，知微下一次餵奶時間寫在餐桌貼紙上。紙尿褲放在護理台第二層，乾淨包被在右側柜子里。她哭的時候先確認需求，判斷不了就叫你，不准自己猜。」
陳婉晴抬手：「收到。你再說下去，我的報告今晚就交不上了。」
蘇言仍沒走。他蹲到嬰兒床旁，確認蘇知微睡得安穩，才起身替陸知意扣好外套。
「書房裡坐半小時就起來走動，腰後墊軟枕。水放左手邊，別自己彎腰拿資料。」
陸知意拉住他的領帶，將人帶近：「蘇總監，你還有一分鐘。」
「我現在出發。」
「出發前漏了一項。」
蘇言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又在她唇邊停留片刻：「補充完成。」
「勉強合格。」陸知意替他把領帶壓平，「去簽圖，家裡交給我。」
大門關上，陳婉晴抱著電腦坐進客廳。
章德宏退回的修改意見占了兩頁，她把項目報告拆成幾個部分，重寫方法說明和責任邊界。
陸知意回到雙書房左側。
她拿了一本擱置數月的專業書，從每天二十分鐘開始恢復閱讀。
隔板右側的工位空著，蘇言的圖紙夾仍按尺寸排在桌邊，椅子推得整齊。
客廳里只剩鍵盤聲。
李鳴坐在餐桌旁覆核陳婉晴改過的數據，蘇知微睡在搖籃里，小拳頭貼著臉側。
陳婉晴剛改完第三段，搖籃里便傳出哭聲。
她立刻停手。
蘇知微皺著小臉，雙腿在包被裡來回蹬，哭聲一聲壓過一聲。
「到吃奶時間了嗎？」
李鳴拿起護理指南：「距離上次進食一小時二十分鐘，暫不符合常規飢餓間隔。但不能只按時間排除，需要觀察覓食動作。」
陳婉晴將手背靠近孩子臉側。
蘇知微沒有追著轉頭，哭聲仍沒停。
「餓，暫時排除。」
李鳴翻過一頁：「檢查紙尿褲。」
陳婉晴解開包被，摸了摸紙尿褲的提示線：「乾的。」
「尿，排除。室溫二十四度，後頸沒有汗，手腳溫度正常。熱，排除。」
三個選項全被劃掉，蘇知微哭得更響。
陳婉晴把孩子抱起來，托住頭頸，在客廳里來回走。
她剛寫了半天項目報告，腦子裡全是研究方法與數據邊界，哄人的話也跟著跑偏。
「蘇知微同學，目前已排除飢餓、排泄與環境溫度因素。請你補充異常變量，配合完成原因定位。」
孩子扯著嗓子繼續哭。
「你這個反饋缺少具體信息。哭聲持續增加，無法形成有效結論。」
李鳴跟在旁邊，手裡還拿著指南：「她現在不具備語言配合能力。」
「我知道。」陳婉晴輕拍襁褓，「研究對象持續表達，研究人員卻無法識別訴求，這屬於溝通工具失效。」
她念得一本正經，效果和站在蛋糕店裡宣布這裡賣蛋糕差不多。
蘇知微沒有從專業術語裡獲得安慰，哭聲貼著她胸前往外沖。
「抱姿正確，拍撫力度也在建議範圍內。」李鳴又核對一項，「要不要聯繫蘇言？」
「他剛到公司。先叫嫂子。」
雙書房的門已經打開。陸知意扶著門框站了幾秒，確認陳婉晴抱穩孩子，才走到沙發旁坐下。
「把她放到護理墊上。」
陳婉晴照做。陸知意解開包被，從肩部一路檢查到腿側，手掌托起孩子的左臂。
包被邊緣露出一根細線，繞過手腕，壓在皮膚上。
她用小剪刀剪斷細線，將剩餘線頭完整取出，又檢查了一遍手腕。
蘇知微的哭聲短了兩下。
手臂恢復活動後，她往母親掌心蹭了蹭，很快停下來。
陳婉晴彎腰湊近：「就一根線？」
「線頭壓住手腕，她動得越多，勒得越緊。」陸知意把包被翻過來，「新包被使用前檢查內側接縫。加入日常流程，不用擴大成專項事故。」
李鳴在指南空白處補上一條：「餓、尿、熱以外，增加衣物和包被異物檢查。」
陳婉晴坐回地毯，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的姑姑崗位今天經歷了兩次降級風險。」
「你及時求助，沒有繼續亂試，崗位保留。」陸知意重新包好蘇知微，「去交你的作業。」
陳婉晴回到電腦前，把最後幾處修改完成，將文件傳給李鳴：「方法部分和責任邊界已經重寫。數據表你再核一遍，別只看總數。」
李鳴接過電腦，按原始材料逐項比對。
陳婉晴坐在旁邊修改格式，陸知意靠在沙發另一側，一手護著蘇知微，一手翻書。
三個人各占一處位置。
李鳴報出一處編號錯誤，陳婉晴立刻改正。
陸知意偶爾抬眼，只在兩人爭論術語適用範圍時給一句判斷。
蘇知微躺在她腿邊的護理墊上，貼著母親的衣擺睡熟。
門鎖響起時，離共同日曆上的預計時間還差半小時。
蘇言推門進來，沒有出聲。
李鳴正在核對數據，陳婉晴雙手敲著鍵盤。
陸知意靠在沙發里，書攤在膝上，蘇知微伏在她腿邊，由她托著上身拍嗝，已經睡著。
蘇言換鞋洗手，先去廚房關閉保溫程序。
湯溫剛好入口，他盛了三小碗，分別放到陸知意、陳婉晴和李鳴手邊。
陳婉晴聞到湯味才抬頭：「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繼續改，湯十分鐘內喝。」
他在陸知意身邊坐下，手掌托住她的腰，讓她往自己肩上靠。
另一隻手接過蘇知微，調整到臂彎里。
「累不累？」
「閱讀二十五分鐘，處理一次哭鬧原因排查，剩餘時間負責現場判斷。」陸知意靠著他，「沒有超出恢復安排。」
蘇言親了親她的頭髮：「右側工位提前半小時歸位。」
陸知意合上書，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調出一封學院正式郵件。
郵件要求她在產假結束前完成課程恢復評估，並提交下一學期的授課與研究計劃。
附件中的時間表已經列出第一次返校溝通日期。
她把屏幕轉向蘇言：「學院發來的復崗流程，第一項評估安排在六周後。」
蘇言看完郵件，又低頭確認懷裡的女兒：「你的決定呢？」
陸知意握住他的手，讓兩枚婚戒貼在蘇知微的包被旁。
「六周後開始評估。雙書房右側，不准再空著。」
蘇言把她和孩子一同攏進懷裡：「收到。陸老師的復出倒計時，從今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