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書香雅苑的路上，蘇言把實時導航、醫院到家的距離和蘇知微在安全座椅里的狀態輪流確認了六次。
陸知意坐在後排，手掌搭在安全座椅邊緣。
孩子睡得安穩，小臉偏向她這一側。
「看路。」陸知意開口。
蘇言收回落在後視鏡上的目光：「身體不舒服要及時說。」
「目前狀態穩定。」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傷口呢？」
「蘇總監，再問一遍，我就收回你今晚抱女兒的權限。」
車內安靜了半分鐘。
蘇言握穩方向盤：「接受提醒。」
車剛停好，陳婉晴便提著藍色待產包追上來。
她一路護送到家門口，鞋還沒換好，蘇言已經洗完手，將室內溫度、濕度和嬰兒床的位置檢查了一遍。
陸知意坐到沙發上，解開外套扣子：「從現在起，停止入戶驗收。孩子需要適應家裡，你也需要。」
「我只確認基本條件。」
「你剛才檢查了四次門鎖。」
「最後一次是確認沒有夾到門邊的防撞條。」
陸知意朝他伸手。蘇言走過去，將手遞給她。
她拉著他的手腕，讓他坐到自己身邊：「回家第一項任務，陪我坐五分鐘。」
「知微的奶還沒準備。」
「她沒有醒。」
蘇言看向嬰兒床。蘇知微裹在包被裡，呼吸平穩，拳頭貼著臉側。
陸知意靠到他肩上：「現在能坐了嗎？」
蘇言托住她的腰，讓她避開受力的位置：「能。哪裡疼？」
「恢復期的正常反應。丈夫崗位只需陪著，不得開啟評估。」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手臂留在她腰後。
五分鐘剛到，嬰兒床里傳來哭聲。
蘇言起身的速度帶得沙發墊往下陷了一塊。
他按醫院指導沖好奶粉，奶量卡在刻度線上，又把奶瓶隔水降溫。
溫度計顯示三十七度，他仍將奶液滴到手背試了一次。
陳婉晴站在旁邊，看得頭皮發緊：「哥，你沖奶粉像在實驗室配試劑。」
「比例錯誤會影響濃度，溫度也需要控制。」
「差零點一度呢？」
「溫度計只顯示到小數點後一位。」
陳婉晴閉上嘴，轉身去看侄女。
蘇知微吃完奶，很快用實際行動提交了更換紙尿褲的需求。
陳婉晴捲起袖子：「這個交給我。姑姑崗位申請獨立執行第一次換紙尿褲任務。」
蘇言抱著女兒，沒有交接。
「你有操作經驗嗎？」
「我看過別人換。」
「誰？」
「短視頻博主。」
蘇言從茶几下面拿出平板，調出醫院發布的新生兒護理視頻：「先看正規醫護人員的示範。」
陳婉晴接過平板：「可以，看一遍。」
「三遍。」
「為什麼？」
「第一遍了解完整流程，第二遍確認動作順序，第三遍核對易錯位置。」
陸知意靠在沙發另一側休息，抬手壓住額頭：「允許觀看一遍，操作時由你口頭提醒。」
「她沒有基礎。」
「換紙尿褲不需要通過資格考試。」
蘇言看了女兒兩秒，做出退讓：「兩遍。」
陳婉晴咬著牙看完兩遍視頻，把隔尿墊、濕巾、新紙尿褲和包被依次放好。
「現在能開始了嗎？」
「先洗手。」
「洗過了。」
「剛才碰了平板。」
陳婉晴又去洗了一遍。
回來時，陸知意已經被蘇言送進臥室休息。
客廳只剩兄妹兩個，還有剛被放到護理墊上的蘇知微。
陳婉晴解開舊紙尿褲，動作還算穩。
蘇知微的小腿剛被抬起來，哭聲便衝出喉嚨。
「她怎麼哭了？」
「新生兒換紙尿褲時哭屬於常見情況。繼續，動作別停。」
「你別站我背後報流程，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蘇言退開半步：「左手托住腿，右手抽出舊紙尿褲。新墊巾先鋪到腰下，粘貼處保持對稱。」
蘇知微哭得更響，小腿連蹬幾下。
陳婉晴剛塞進去的紙尿褲被踢偏，濕巾又從桌邊掉到地上。
她彎腰去撿，蘇言伸手攔住：「落地物品退出使用。」
「我知道！」
「紙尿褲方向反了。」
「哪邊是前？」
「帶粘貼片的是後側。」
「視頻里孩子沒一直蹬腿！」
蘇知微用一聲更高的啼哭回應她。
陳婉晴顧不上重新調整，先把粘貼片扣上。
剛扣完，旁邊的墊巾已經濕了一片。
她盯著反貼的紙尿褲，手停在半空。
「問題不大，只是前後貼反了，墊巾也沒保住。」
蘇言俯身查看：「問題出在鋪設順序。你抽出舊紙尿褲時，新紙尿褲沒有提前墊到正確位置，身體翻轉角度也超過了示範範圍。需要倒推操作節點。」
「哥，你先別倒推。她還在哭。」
「先拆掉，重新換。」
「怎麼拆？她一直踢！」
陳婉晴將侄女抱進懷裡，蘇知微的哭聲貼著她胸口往外沖。
她想拍背，又怕姿勢不對，只能僵著胳膊站在護理台邊。
「我連紙尿褲都換不好。」
「按照流程重新操作就行。」
「閉嘴吧。我的姑姑道心已經快碎完了。」
臥室門打開，陸知意披著外套走出來。
蘇言轉身迎上去：「你怎麼下床了？」
「客廳里一個在哭，一個快哭了，還有一個準備開事故分析會。」
她走到陳婉晴面前，伸手接過孩子：「給我。」
蘇知微落進母親懷裡，哭聲仍沒停。
陸知意把她放回護理台，一手護住腰背，另一隻手抽出濕掉的墊巾。
「新墊巾。」
陳婉晴趕緊遞過去。
「紙尿褲。」
第二件材料送到她手邊。
陸知意托起孩子的小腿，將紙尿褲墊好，拉平腰側，扣緊兩邊。
三下五除二，衣服重新整理妥當。
她抱起蘇知微，在背上拍了幾下。
哭聲短了，孩子貼著她胸前哼了兩聲，閉上了嘴。
陳婉晴站在旁邊，雙手還保持著遞紙尿褲的姿勢。
「嫂子，你才是帶娃真神。」
「熟練度來自操作，不來自口號。」陸知意把孩子交給蘇言，「你也一樣，少分析，多抱幾次。」
蘇言接穩女兒，另一隻手扶住她：「你應該在床上休息。」
「有人在客廳製造育兒焦慮，我休息不了。」
陸知意拿起桌上的崗位表，在陳婉晴名字後面重新寫了一行。
【姑姑崗位：後勤遞料員】
陳婉晴看了兩秒，主動簽字：「我接受降級。濕巾、紙尿褲、墊巾，嫂子要什麼我遞什麼。獨立操作等我把道心補好再申請。」
「可以重新申請，沒有固定考核次數。」
「哥不能當考官。」
「同意。」
蘇言抱著女兒，跟在陸知意身後。
牆上貼著一張育兒刻度表，吃奶間隔、睡眠時長、室溫區間、排泄次數和哭聲持續時間分成了十幾欄。
陸知意拿起筆，從左上角劃到右下角。
蘇言站住：「這張表能提供基礎數據。」
「醫院會負責醫療隨訪，我們負責照顧她。」
「異常需要提前識別。」
「她餓了會哭，不舒服也會表達。我們觀察她，必要時聯繫醫生。」陸知意在紙上寫下三行字，「停止用刻度製造焦慮。」
吃飽。
睡安。
沒生病。
蘇言看著被劃掉的表格：「缺少量化依據。」
陸知意轉身，拉住他的衣領：「你先看我。」
他低下頭。
「我在家，知微也在你懷裡。我們需要丈夫和父親，不需要實驗室管理員。」
蘇言托住她的後腰：「那我該做什麼？」
「我餓了。」
「想喝湯嗎？」
「少油，姜味別留在碗裡。」
蘇言低頭碰了碰她的唇：「收到。」
他的實驗室標準轉移到了廚房。
排骨焯水，浮沫撇淨，姜切成細絲裝進濾袋，出鍋前再全部撈出。
溫度計也被帶進去，用來確認湯入口時不會燙到陸知意。
陳婉晴坐在沙發上，獲准抱著睡著的蘇知微。
孩子的小臉貼在她臂彎里，剛才貼反紙尿褲的事故總算翻了篇。
她望著蘇言在廚房切薑絲的背影，壓低聲音對侄女說：「看見沒有，這才是真實的帶娃苦力德華生活。姑姑負責抱你，你爸負責伺候你媽。」
手機在桌上振動。
章德宏的消息占滿屏幕：「陳婉晴，畢業不代表論文修訂自動結束。今晚八點前，把合作論文修改稿發我。」
陳婉晴低頭看了看蘇知微，又看向廚房。
「寶貝，你姑姑剛上崗，就要請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