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休息室的門關上以後，蘇言在外面等了七分鐘。
陳婉晴先開門出來，手裡抱著換下來的婚紗與配件袋。
「敬酒服穿好了，鞋跟高度降低三厘米，備用平底鞋還在物料箱裡。你進去以後只能檢查裙擺，不准臨時增加驗收項目。」
蘇言接過婚紗防塵袋，確認裙擺沒有拖到地面。
「我只確認行走安全，不會耽誤敬酒時間。」
陸知意已經換上紅色敬酒服，裙擺落在腳踝上方，腰側沒有多餘裝飾。
她在門內向蘇言伸出手，示意他親自驗收。
蘇言將防塵袋交還給陳婉晴，走進去蹲在陸知意面前。
他沿著裙擺檢查了一圈，又讓她轉身走到梳妝檯，再沿原路返回。
「鞋跟落地穩定，裙擺長度也沒有問題。走到地毯接縫處時，步幅不要突然改變。」
陸知意抬腳抵住他的西裝褲腿。
「接縫已經由你親自簽認，丈夫崗位還準備繼續質疑自己的驗收結果？」
「正式使用人的服裝發生變化，需要重新確認配合狀態。」
「重新確認已經結束，現在輪到你替我整理鞋扣。」
蘇言托住她的腳踝，將鞋扣調整到合適位置。
陸知意扶著他的肩站穩，等他起身以後，親手替他換上敬酒時使用的領帶夾。
「新郎服裝也通過覆核，可以陪我逐桌致意。」
兩人回到宴會廳，先去了老家親友所在的桌位。
周伯已經將輪椅轉向外側，蘇建民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兩隻紅封。
蘇言端起茶杯，先遞到周伯面前。
「周伯，這杯茶謝謝您當年幫助我家，也謝謝您今天趕來見證婚禮。」
陸知意陪他站在老人身前，同樣雙手遞茶。
「您路上辛苦了，返程車輛和明早送站人員都安排好了。身體累了就先回房間，不需要等宴席結束。」
周伯接過茶，喝了一口便將紅封送向兩人。
「你們說了不收禮金，可長輩第一次見新媳婦，總不能空著手來。」
蘇言沒有接，陸知意也沒有用客套推辭。
她將提前準備好的空白卡片放到老人手邊。
「禮金按請柬約定不收。您若願意，就給我們寫幾句以後該記住的話，我們會放進家裡的共同資料區。」
周伯低頭看了看卡片，叫蘇建民替自己拿筆。
他伏在桌邊寫了兩行，交給陸知意。
紙上只有一句囑咐：遇到事情把門打開，把話說完，飯要坐在一張桌上吃。
蘇言讀完，將卡片交給陸知意裝入保護袋。
蘇建民也收回紅封，在另一張卡片上寫下幾句話。
「言子小時候愛把好的留給家裡，自己在外面隨便對付。現在成家了，你們互相管著些，誰也別餓著自己。」
「這些話我們全部收下，也會長期執行。」
敬完老家親友，兩人轉到城恆項目組所在的桌位。老張抱著一本厚簽名冊站起來，封面貼著一行醒目的標題。
「總監準時回家聯合監督記錄。」
項目組成員輪流在內頁簽了名字，每個人還附帶一條親歷證言。
有人寫蘇言驗收結束後會按時交接，有人寫陸老師到公司探班時成功收走過他的工牌，聶遠航則寫下願意繼續承擔合理值班安排。
老張把簽名冊遞到陸知意手裡。
「蘇總監以前加班不肯走，我們勸不動。以後這項工作由家屬與項目組共同負責，誰先抓到他超時，誰就把證據發進群里。」
蘇言翻到聶遠航那一頁。
「監督可以保留，交接也必須符合崗位安排，不能為了讓我回家增加其他人的負擔。」
劉工在桌邊敲了敲簽名冊。
「這句話符合總監職責。婚後繼續遵守按時回家的規則，也繼續把工作分配清楚。技術合伙人帶頭打破休息邊界，下面的人只會跟著硬撐。」
陸知意合上冊子，將它交給陳婉晴暫存。
「城恆項目組的監督申請通過，證據提交權限長期有效。」
趙琳從鄰桌走來，手裡拿著師門大合影。
照片中的章德宏站在中間，陸知意穿著博士服站在學生隊伍里，陳婉晴與李鳴挨在右側，趙琳抱著學位帽站在前排。
「陸師姐，這是課題組送給你們的新婚禮物。照片正面不加裝飾，日期都寫在背後了。」
陸知意翻過相框，背板上依次記錄著她成為趙琳導師的日期、進入章德宏課題組成為師姐的日期，以及今天穿上婚紗的日期。
趙琳握著飲料杯，朝蘇言示意。
「從導師到師姐，再到今天的新娘，每個身份都沒覆蓋前一個身份。相框由課題組集體挑選，放在哪裡由你們決定。」
蘇言接過相框，認真看完背後的三行字。
「共同資料區還有位置，照片和日期都不會被遮擋。」
陸知意補充了一條要求：「等你們下一次合影，再把新照片放在旁邊。畢業不代表關係歸檔結束。」
趙琳笑著與她碰杯，轉身回到同門桌位。
宴席接近尾聲，陳婉晴將兩隻戒盒、應急藥品與剩餘備用物料全部搬到休息室。
她對照清單逐項拆除臨時封條，把婚戒盒交給蘇言，藥品與平底鞋交給陸知意。
「婚戒已經完成正式佩戴，空盒沒有損壞。應急藥品沒有啟用，備用扣數量完整，補妝用品由酒店確認無遺留。伴娘兼物料核查員申請結束崗位。」
陸知意檢查完交接頁，在末尾簽下名字。
「正式伴娘崗位履職合格，可以申請約定範圍內的獎勵。」
陳婉晴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場把一張火鍋店菜單放到兩人面前。
「我申請一頓家庭火鍋，時間由我提供三個候選日期，地點優先選擇你們新家。」
蘇言看過菜單里的辣度選項。
「申請可以批准，但你只能選擇鴛鴦鍋，還要提前完成課題任務。」
「今天是婚禮，你怎麼還幫嫂子附加學術條件？」
陸知意收起交接文件，接過菜單放進隨身袋。
「學術條件由我另行通知，家庭火鍋申請先予通過。」
最後一批賓客離場時，蘇言陪周伯等人上車，逐一核對酒店地址、司機電話和明早送站時間。
李鳴跟車將老人送回住處，蘇建民在上車前又拍了拍蘇言肩膀。
「回去陪知意，這裡有人照顧我們，不用追著車再檢查。」
蘇言替他關好車門，等車輛駛出酒店門廊才回到大廳。
陸知意正在核對遺留物品。
照片、簽名冊、賀卡和兩隻空戒盒分裝在不同箱子裡，酒店遺失物記錄沒有新增內容。
她確認紀念席的相框已由專人送回新房，才在離場頁簽字。
深夜回到家，兩人換下禮服，靠在客廳沙發上。
待整理的賀卡與簽名冊堆在腳邊，陸知意的平底鞋留在茶几旁，蘇言脫下的領帶也落在沙發扶手上。
陸知意靠著他的肩休息片刻，伸手拿過茶几上的筆記本，翻到婚禮收支核對頁。
蘇言按住本子，將筆從她手裡取出來。
「婚禮項目已經進入強制休息階段，今晚不再處理任何財務核對。」
「酒店尾款還差最終確認，明早還有車輛結算。」
「付款資料已經進入待確認狀態，明天上午十點前不會自動執行。車輛費用由李鳴核查行程，我負責覆核。」
陸知意試著將筆拿回來，蘇言直接合上本子，把它放到茶几另一端。
「丈夫崗位剛上任，你準備第一晚就駁回共同負責人？」
「我正在執行健康優先條款，妻子崗位應當配合。」
蘇言俯身托住她的膝彎，將人從沙發上抱起來。
陸知意環住他的肩，仍舊沒有放棄最後核查。
「臥室門鎖已經確認了嗎？」
「進門以後已經完成確認，門鎖狀態正常。」
「婚戒空盒完成歸檔了嗎？」
「空盒放入展示櫃第二層，正式婚戒正在我們手上。」
「紀念席相框放穩了嗎？」
「相框底座已經固定，明早可以共同覆核。」
陸知意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相貼的婚戒，終於將下巴靠在他肩上。
「回答完整，允許進入強制休息階段。」
蘇言抱著她走進臥室，用腳帶上房門。
客廳燈隨後關閉，茶几上的筆記本停在「夫妻共同支出」一欄，餘下內容被共同批准順延到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