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打開門時,走廊已經沒人,只剩標籤機電源線放在鞋柜上,旁邊貼著一張新列印的標籤。
「知意,你說她到底聽見了多少?」
陸知意撕下標籤,收進陳婉晴的試用記錄。
「不管多少,足夠讓她在家庭群不停追問了。」
「需要解釋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讚 】
「不用,先等回鄉,名單確認後統一通知。」
周五出發前,蘇言將車輛從輪胎到後備箱逐項檢查,醫藥包與飲用水固定在側面,請柬和禮品分戶裝好,父親生前喜歡的酒用布袋裹住,單獨放在最里側。
陸知意從臥室出來時,穿了便於走路的長褲與薄外套,腳上是已經磨合過的平底鞋。
蘇言看向她手裡的風衣。
「山里風大,可以帶厚一點的外套。」
「我看到你已經把厚外套放進行李箱。」
「鄉路有碎石,鞋底需要防滑。」
陸知意抬腳,讓他檢查鞋底。
「使用記錄超過三個月,多次經歷雨天路面測試。」
蘇言蹲下替她繫緊鞋帶,手掌托著她的腳踝調整位置。
「別繃著,鞋帶需要留出活動餘量。」
「你這樣說,蘇總監,另一隻也檢查。」
蘇言抬頭看她,陸知意扶住他的肩,把另一隻腳遞過去。
「既然開了頭,就做完整,謝謝親愛的老公。」陸知意的臉上有點紅暈。
蘇言心裡很是開心,這是她第一次叫他親愛的老公。
抵達老家後,兩人依照名單逐戶拜訪。
第一戶是蘇大強的堂兄蘇建民,他接過請柬,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遲遲沒有答應。
「言子,江城那麼遠,我們過去一趟,車費與住宿都得花錢,你們剛買房,別把婚禮辦成負擔。」
陸知意把交通說明放到請柬後面。
「叔,你們的車票與住宿已經統一安排好了,您只需要確認身體能否承受路程。」
「那禮金呢?」
「不收額外禮金。」
「那不成,哪有參加婚禮不隨禮的規矩?」
蘇言坐在舊木凳上。
「您當年借給我媽的錢,家裡最難的時候也沒催過,這次請您過去,是想讓您看我成家,不是請您補一份錢。」
蘇建民把請柬壓在掌下。
「錢後來都還了。」
「所以今天不談債,只談邀請。」
陸知意將賓客確認表遞過去。
「若您願意到場,在這裡簽姓名,身體情況與飲食禁忌也請一起寫明。」
老人看向她。
「你就是知意?」
「是,我和蘇言已經領證。」
「大學老師?」
「今年開始讀博,也在學校工作。」
「我們去了,會不會給你丟人?」
蘇言正要開口,陸知意先握住他的手。
「您是蘇言請回去的家人,願意到場是給我們面子。」
「我只有一個要求,禮金一定要給。我們鄉下人沒太大禮貌,這個習俗不能廢。」
「叔,沒問題,您願意來,就是對我們最好的祝福。」
蘇建民在確認欄寫下名字。
接下來的幾戶也有同樣顧慮,陸知意沒有拿身份說服誰,只把交通,住宿與身體照顧逐項說明。
蘇言負責講清舊事,歸還那些遲到了多年的正式謝意。
走到名單最後一戶時,開門的是年過七十的周伯。
老人耳朵不靈,認了蘇言許久,才把他們迎進堂屋。
「言子,你長得更像你爸了。」
蘇言放下禮品。
「周伯,我結婚了,回來給您送請柬。」
「結婚好,結婚好,你爸若在,他得把村口那幾桌全請上。」
周伯沒有先看請柬,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一隻舊鐵盒,翻出疊好的借款記錄。
紙上的字出自蘇大強,金額與歸還時間都寫得清楚,最後一頁還留著周伯按過的手印。
「這份記錄該還給你了,錢早就清了,人情不用算到婚禮里。」
蘇言接過舊紙。
「我沒有算人情。」
「你從小就愛算清楚,欠人一塊錢,也要記在作業本後面。」
周伯把請柬放到腿上。
「你爸不這麼想,他說人活著,總有走不動的時候,別人搭把手,往後再扶別人。」
蘇言低頭整理紙頁,沒有接話。
周伯繼續道:「他還說你會畫房子,圖紙鋪一地,誰看不懂你都能講明白,遲早能在城裡站穩腳跟。」
紙頁被蘇言握在掌中,邊角折起,他發現後又一點點展平。
陸知意沒有催他,只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他什麼時候說的?」
「你剛去江城那年。」
「他從沒跟我說過。」
「當爹的在兒子面前怕夸多了,人會飄,轉過身跟誰都說,我們這輩人,都是這個德行。」
蘇言將舊紙裝進文件袋。
「周伯,您去參加婚禮吧。」
「我的腿走不快了。」
「有無障礙通道,車站到酒店有人接。」
「住不慣酒店。」
「我給您定了安靜的房間,您們都提前一天到,我陪您熟悉。」
周伯看向陸知意。
「會不會太麻煩你們?」
陸知意握著蘇言的手,婚戒貼在他掌側。
「不會,通道與房間都是我們該準備的。」
老人終於在確認表上寫下名字。
離開周家後,兩人沒有立即返程,車輛停在山腳,蘇言提著酒與祭品,牽陸知意沿石階上山。
墓前已經被親友清理過,蘇言把酒打開,先倒滿杯子。
「爸,我回來得晚了。」
酒落在墓碑前的泥土裡,他又倒了一杯放在旁邊。
「工作升了項目設計總監,也成了公司的技術合伙人,新房已經裝好,廚房比以前寬,書房分成兩邊,她工作時我能看見。」
陸知意站在他身側,沒有插話。
「我跟知意領證了,婚禮日期也定了。」
蘇言把兩本遮住證件號碼的結婚證照片放到墓前。
「當年您教我,遇到事情要寬厚,認真對待心愛的人,我卻只學會了照顧,沒學會商量。」
山風掀動紙張,陸知意俯身按住照片一角。
「現在我會了。」
蘇言看著墓碑上的名字。
「我沒有再丟下她,她也沒有允許我把自己刪掉。」
陸知意將請柬放到照片旁,向墓碑鞠躬。
「爸,我是陸知意。」
蘇言原本要收起酒瓶,聽見這句,手上的動作沒能接下去。
她站直身體,繼續說:「婚禮當天給您和媽媽留了位置,蘇言的老家親友也會去,我會照顧好自己,不讓他用擔心我的理由過度承擔。」
蘇言放下酒瓶,牽住她的手,將人帶到自己身邊抱住。
下山時,石階邊留著雨後的濕痕,蘇言走在外側,每到轉彎便先試落腳位置,再將陸知意帶過去。
她被他牽著走過最後一段坡路,忽然停下。
「蘇言。」
「累了?」
「沒有。」
陸知意將回鄉確認表拿出來,最後一戶已經簽名,紀念席也完成現場送達。
「名單已全部確認。」
蘇言看著那頁紙,肩膀終於放鬆。
「謝謝。」
「你已經好久沒說這個了。」
「這是我該說的,知意。」
「你換個稱呼。」
蘇言拉近兩人交握的手。
「妻子。」
「不對。」
「知意。」
「也不對。」
蘇言將她帶進懷裡,低頭貼近她耳邊。
「蘇家嫡長媳。」
陸知意抬手壓住他的領口。
「正確。」
蘇言環在她腰後的手收緊。
山腳下的手機偏偏在此時響起,李鳴發來婚禮現場搭建通知。
主舞台地毯已進場,接縫驗收等待設計總監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