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這項真奇怪,為什麼要由夫妻雙方確定?」
陳婉晴舉著清單追進書房,陸知意已經合上婚禮物料頁,只留下賓客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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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服裝使用人是我,現場協助人是蘇言。」
「我堂堂伴娘,不負責?」
「你不是只負責確認備用件是否裝箱嗎?」
「那尺寸誰量?」
蘇言從廚房端來水果,將果盤放到陸知意手邊。
「試衣店會量。」
陳婉晴看了看兩人,顯然不信這份回答只有表面含義。
李鳴收起電腦包,替她關掉標籤機。
「我們該走了。」
「等等,我還有一項沒問。」
「再問下去,你的試用期可能延長,今晚我們也回不去了。」
陳婉晴抱起標籤紙,走到門口仍不忘回頭。
「嫂子,記得賓客名單別漏掉我,我是家屬兼伴娘,應該有雙重席位。」
「每個人只有一個座位。」陸知意說。
「但我有兩個職責。」
「那給你的課題周報也增加一份?」
「嫂子你玩賴……」陳婉晴磨磨蹭蹭的走了。
房門關上,客廳終於恢復清淨。
蘇言把兩杯水放到書桌上,調出名單。
「先核對學界的名單。」
「章老師與家屬已經確認,方教授那邊需要正式送請柬,趙文昌教授在外地,我先問問他的具體行程。」
「學生名單按自願原則,不收禮金的說明要公開發一次,單獨再發一次。」
「趙琳負責離校學生,婉晴與李鳴確認家庭名單。」
兩人逐行核對,學界名單完成簽認,建築圈緊隨其後。
劉工進入證婚見證席,老張與濱江項目組按直接合作範圍列入,聶遠航負責婚禮的設備,以及處理當天的項目應急交接,無法在儀式前離開現場的值班人員另設晚間答謝安排。
蘇言把鄭啟成的名字留在待確認區。
陸知意看了一眼。
「你與他只有項目合作,不必因甲方身份擴大邀請範圍。」
「是的,但他通過劉工問過婚期了。」
「諮詢過而已,沒必要直接邀請。」
蘇言刪除名字。
「有道理。」
親友名單一欄,為空。
蘇言父母、陸知意父母都已逝世,陸知意不想邀請她大伯家。
「蘇言,你老家還有沒有其他人要請來?」
蘇言握著滑鼠,將頁面往下拖,空白區域沒有新增姓名。
「都已多年沒有往來,不用邀請了。」
「沒有往來,指從未聯繫,還是你沒有主動聯繫?」
「自從母親去世後,我只在春節給幾位長輩打過電話。」
「今年打了嗎?」
「打過。」
「這叫沒有往來?」
蘇言沒有回答,準備關閉該頁,陸知意抬手拿走滑鼠。
「不邀請的原因。」
「他們來江城交通不方便。」
「交通我們可以安排。」
「幾位長輩沒有出過遠門,到了酒店也未必適應。」
「住宿也可以提前確認。」
「知意。」
蘇言伸手覆住她握著滑鼠的手,掌心的溫度隔著她的手背落下來。
「名單已經接近上限。」
「預算還有名額,場地容量也沒有達到邊界。」
「他們不會願意增加我們的負擔。」
「這是他們的決定,不能由你替他們拒絕。」
蘇言把手收回,目光落在空白名單上。
「有人當年借過錢給家裡,後來已經還清,我不想讓他們覺得這場婚禮是在補人情。」
陸知意起身走向保險柜,蘇言跟過去,跟她一起輸入密碼。
櫃門打開,兩人從家庭舊檔中取出帳本。
紙頁已經經過修復,陳秀蘭住院時的借款名單寫了兩頁,金額從幾百到幾千不等,每個名字後面都有歸還日期。
蘇大強生病期間的記錄更短,幾位親友的名字重複出現,其中一筆沒有利息,也沒有催款記錄。
陸知意將姓名錄入名單。
蘇言按住鍵盤。
「知意,婚禮不是答謝宴。」
「我知道。」
「而且他們若知道你在江大的身份,可能拘束。」
「我會先以你的妻子身份見他們。」
陸知意抬頭看他。
「另外,蘇言,婚禮不是答謝宴,但是可以告訴他們,你過得很好。如果他們跟你們家沒有感情,我想他們也不會在你們最困難的時候,借錢給你們。」
「所以,我建議你邀請他們。」
蘇言沉默了一會,拿開手,轉身去整理剛才取出的檔案。
「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蘇言,你又在替我刪選生活。」
「我沒有刪掉我們的關係。」
「你刪的是構成你的那部分。但我們是夫妻,是一體的,不用一方一直遷就另一方。況且這在我看來並不是麻煩,而是最好的祝福。」
陸知意將帳本推到兩人中間,頁角貼著陳秀蘭留下的記帳標籤。
「我嫁的是完整的蘇言,貧困,受助,走過的彎路,以及別人曾經托住你的那些日子,都屬於你。」
「蘇言,我希望我們能得到他們的祝福。」
蘇言整理檔案的動作停下來,手裡的透明封套沒有套正,邊角卡在帳本外面。
陸知意把封套接過去,重新對齊。
「你擔心他們不適應,我們就提前安排。」
「路程太遠。」
「那我們就承擔交通。」
「有人行動不便。」
「剛好今晚李鳴剛補了輪椅通道方案,真是及時雨。」
「他們可能不願住酒店。」
「提前準備安靜的房間,也可以安排提前返程。」
蘇言看著她將一個個名字錄入名單。
「知意……」
陸知意鬆開滑鼠,轉過椅子面對他。
「蘇言,我問你,你站上濱江項目主位那天,難道換了一個出身?」
「沒有。」
「你的才華不會因鄉音減少,你父母接受過幫助也不構成污點。」
「我知道。」
「你只在理論上知道。」
蘇言俯下身,雙手撐在椅子兩側,將她困在書桌與自己之間。
「陸老師準備怎麼讓我真正知道?」
「先把手拿開。」
陸知意靠回椅背,手掌抵住他的襯衫。
他把額頭貼在她肩側,手臂收緊,將人從椅子裡抱了起來。
陸知意沒有推開,手掌沿著他後背落下,隔著襯衫輕輕拍了兩下。
「蘇言。」
「嗯。」
「你就是你,從來不需要刪減什麼,你我本一體,我希望你能拋卻犧牲為我的思想。」
他抱著她,許久才開口。
「我仍會在一些地方先刪掉自己。」
「我若發現一次,就恢復一次。」
「若沒有被你發現呢?」
「那我希望你能主動報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蘇言抬起頭,鼻樑擦過她的臉側。
「報告後怎麼處理?」
「視情節決定。」
「這次呢?」
「你親自回鄉送請柬。」
蘇言沒有立刻同意,陸知意托住他的臉,讓他正對自己。
「你擔心的每一項,我們當面詢問,不替任何人拒絕。」
「回去的話,需要住一晚。」
「沒問題,我們的共同日曆可以調整。」
「那邊條件不如家裡。」
「蘇總監,你能住,我也能住。況且,上次過年我都在那邊住的,我都見過長輩們。」
蘇言將她抱得更緊,襯衫領口被她掌心推得起了褶。
「什麼時候出發?」
「周五上午,避開你的項目會,也不占用我的課程。」
良久,陸知意從他懷裡退開,重新坐回電腦前。
「現在可以繼續錄入賓客名單了?」
蘇言將滑鼠交還給她。
「我們共同錄入。」
兩人依照帳本補齊姓名,在名單中新建分類。
蘇家親友。
最後一個名字保存完成後,蘇言拿起那本帳,翻到父親留下的記錄頁。
「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墓園?」
「嗯,我想帶一瓶他生前捨不得喝的酒。」
陸知意在行程表里增加一項。
「我陪你。」
蘇言看著她寫下共同到場,手掌落在她的腰側。
陸知意保存文件,側過身貼近他耳邊。
「你回鄉時若再試圖把自己從名單里刪掉,我會當著所有長輩的面糾正。」
蘇言側臉貼著她的發梢。
「以什麼身份?」
「蘇家嫡長媳。」
門外忽然傳來標籤機工作的聲響。
兩人同時轉頭,陳婉晴的消息跳進籌備群。
「我忘拿電源線,順便完成了門外備用物料標籤,你們繼續,不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