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趁著還沒有新的任務，陳婉晴拉著李鳴一起整理資料。
「這一組不能繼續放在鄰里交往類。」
她把三份訪談記錄抽出來，移到使用場景編碼下方：「受訪人提到的是代收快遞和照看孩子，行為發生在門廊和巷口，空間條件參與了關係形成。」
李鳴查看她剛建立的編碼樹：「場景拆分可以，但你需要說明為什麼空間發生位置足以改變分類。」
「原分類只按關係類型處理，導致同一戶的多項行為擠在一個節點裡。」
「那只能證明原分類不夠細，不能直接證明新分類成立。」
「原始記錄里有依據。」
「找出來。」
陳婉晴抬頭看他：「你現在是男朋友，還是交叉檢查人？」
「在研討室里核對項目，我是交叉檢查人。」
「交叉檢查人可以指出問題，不能命令主責人找材料。」
李鳴把三份記錄推回去：「那請主責人補充理論依據和原始證據，否則這項調整無法通過核查。」
「你……哼，找就找。」
她轉身拉出資料箱，按訪談編號逐份翻找。
桌上堆起的材料越來越多，李鳴沒有替她檢索，只把她看完的記錄按編號重新放到右側，避免前後版本混在一起。
陳婉晴翻到一份補充訪談時，正在移動的手停了下來。
「找到了。」
她得意洋洋的把紙頁鋪在兩人之間：「沒你我一樣能找到。」
「居民在這裡明確提到，改造前門廊狹窄，代收物品只能放在商鋪，拓寬以後才出現鄰里暫存和接送停留。」
李鳴順著標記往下看：「這能證明空間變化影響行為發生。」
「下一頁還有。」
陳婉晴翻到後續追訪：「同一組居民關係沒有變化，使用節點改變以後，互動頻率和參與人都增加了，所以分類不能只看關係性質，還要記錄發生場景和空間條件。」
「理論依據呢？」
她從書架邊抱回兩本資料，打開提前貼過標籤的章節：「公共節點的可達性會改變弱關係互動頻次，這一部分可以支撐一級分類，原始訪談用於建立二級場景。」
李鳴拿起筆，在核查意見後寫下依據已補：「邏輯可以成立。」
「只是可以成立？」
「還要看編碼樹能否解決未歸類樣本。」
陳婉晴重新坐下，把居民關係設為基礎層，將使用場景和空間條件拆成兩條並行分支，再把代收物品和短時照看等行為歸入對應節點。
此前無法處理的七組樣本逐一找到位置，原本重複的編號也被合併成關聯項。
她將最後一組記錄拖進編碼樹：「現在呢？」
李鳴從頭核對一遍：「分類邊界比原方案清楚，無法歸類的樣本已經進入有效節點。」
「交叉檢查結論？」
「通過。」
陳婉晴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時撞上被她推到身後的移動椅，身體朝桌角偏去。
李鳴伸手托住她的腰，把人帶回自己面前，另一隻手先推開桌邊的錄音設備。
「碰到哪裡沒有？」
「沒有。」
「腳呢？」
「也沒有。」
「站穩再動。」
陳婉晴扶著他的肩，等椅子被他推開才重新踩穩地面：「我只是準備慶祝方案通過。」
「慶祝也不能撞桌角啊，這個慶祝方式太獨特了。」
「你管不了我，你都不給我表示表示。」
李鳴仍扶著她：「你要什麼？」
「我要……非學術獎勵。」
「請具體說明。」
陳婉晴往前靠近，手從他肩上移到襯衫領口：「不能由男朋友自主判斷？」
「信息不夠，暫時判斷不出。」
「我允許你拍腦袋判斷。」
李鳴沒有馬上回應，只低頭看了看她仍抓著自己衣領的手：「你確定？」
「確定。」
他收緊扶在她腰間的手，低頭吻住她。
桌上的紙頁被衣袖帶動，編碼樹列印稿滑出文件夾，停在兩人手邊。
陳婉晴原本還抓著他的衣領，過了一會兒便鬆開手，轉而扶住桌沿。
李鳴先退開，確認她站穩才放鬆手臂：「這個獎勵可以不？」
「可以。」
她整理好被揉皺的衣領，正要評價，旁邊的錄音筆亮著工作指示燈。
陳婉晴伸手按下停止鍵：「錄音什麼時候開的？」
「整理原始記錄時。」
「剛才關了嗎？」
「我推開了設備，沒有確認狀態。」
她盯著保存成功的文件提示：「錄進去多少？」
李鳴拿起耳機：「我先檢查一下。」
「記得不能外放。」
「我戴耳機檢查。」
「從編碼通過的位置開始。」
李鳴拖動音頻，耳機里只有翻動紙頁和移動椅子的聲音，後面的波形也沒有出現清晰人聲。
「錄音筆被資料壓住，收音口朝向桌面，只錄到紙頁聲。」
「你確認沒有私人內容？」
「確認。」
「刪除最後一段。」
「原始訪談錄音需要歸檔，不能直接刪除。」
陳婉晴拿過設備：「那就截取工作內容，原文件加密後交給我保管。」
她把錄音筆裝回保護套：「以後進行非學術獎勵前，先檢查設備狀態。」
「這條加入戀愛規則？」
「加入研討室使用規則。」
李鳴收拾桌上的資料：「那剛才的獎勵呢？滿意嗎？」
「基本滿意。」
「基本？」
「有人前置確認過多，影響執行效率。」
「下次由你直接說明。」
陳婉晴抱起整理好的編碼文件：「我都抓住你領口了，還不夠直接？」
「我記下了。」
她瞪了他一會兒，自己先笑出聲：「你是懂怎麼把戀愛談成方法課的。」
「今晚不談方法。」
「對，今晚吃慶功飯。」
兩人把資料分區歸檔，陳婉晴在主責人進度欄寫下編碼樹第一版通過，又讓李鳴在交叉核查欄簽名。
研討室的燈關閉前，她檢查了電腦和錄音筆，又確認窗戶與資料櫃全部鎖好。
李鳴站在門外等她：「還要檢查什麼？」
「沒有了。」
「可以走了嗎？」
陳婉晴拉住他的手：「明天繼續工作，今晚執行慶功安排。」
「火鍋店預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趙師姐已經到了嗎？」
「她發消息說在校門口等。」
兩人沿走廊往外走，陳婉晴忽然停下，重新拉開研討室的門。
李鳴跟著回頭：「遺漏資料了？」
「沒有。」
她伸手拿走桌邊那張寫著通過的核查意見，折好放進包里：「我第一項決策的通過記錄，今晚也該占一個座位。」
李鳴替她關燈：「那錄用通知坐第四個位置，這張放哪裡？」
陳婉晴牽住他的手，把核查意見塞進兩人交握的掌心。
「這個不占座位，由男朋友隨身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