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停東側牆面的拆除。」
蘇言放大施工群里的照片,將露出的舊管線與原始竣工圖並排放在屏幕上,管徑和走向都能對應,唯獨圖紙中的末端位置少了一段。
陸知意把博士申請材料合上,轉過椅子:「能確認用途嗎?」
「原始圖標註為生活陽台排水支路,後期改造記錄里寫了停用,卻沒有附封堵照片。」
「停用記錄是誰提交的?」
「物業的資料,只有文字說明,缺少現場記錄。」
蘇言撥通老吳的電話:「東側區域先封起來,今晚不拆管,不切割,也不做封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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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那邊傳來翻閱圖紙的動靜:「這根管里沒水,工人敲過管壁,聽著也是空的。」
「空管也不能隨便處理,明早先查上下游接口,再做通水和內窺檢查。」
「明天水電班原計劃封廚房槽,東側要一起等嗎?」
「廚房按已確認範圍施工,舊管附近單獨暫停,保護膜重新鋪好,管口兩側不要受力。」
陸知意打開裝修記錄:「這樣是否會影響書房布局?」
「目前走向在牆體內部,若已經廢棄,按規範封堵後留檔,不影響插座和資料櫃。」
「如果這根水管仍在使用?」
「那需要重新核對排水系統,設計方案也要改。」
蘇言結束通話,將暫停施工的指令和現場照片存進共同文件夾:「我明早去現場。」
「我上午有申請材料預審,不能到場。」
「有我就足夠了,到時候跟陸老師匯報結果。」
陸知意看向屏幕上的舊管:「涉及空間功能時等我確認,不涉及功能調整時,由你完成技術判斷。」
「沒問題。」
「今晚還查多久?」
「我找完這根管的上遊記錄。」
「資料已經缺失,你再繼續查不會多出一張照片。」
蘇言的手還搭在滑鼠上,陸知意從旁邊抽走原始圖紙,卷好放回圖筒:「明早開牆檢查比熬夜有效,蘇總監該休息了。」
「我還有一封暫停施工郵件未發。」
「發完關機。」
蘇言提交郵件,屏幕熄滅後,他拉住陸知意的手:「明天去陵園的安排不變。」
「工地能處理完嗎?」
「能,檢查不等於趕工,確認不了就繼續停。」
「白菊已經訂好,判決材料也整理完了。」
「我下午去接你。」
陸知意用戒圈碰了碰他的無名指:「婚戒還沒最終確定,明天只能讓他們先看這一枚。」
「我會向叔叔阿姨說明,另一枚正在整改。」
「你準備在墓前說這個事情?」
「只要他們想知道,我都可以說。」
「他們不會追問你。」
「那就由你問。」
第二天上午,老吳拆開舊管上下兩處檢修口,蘇言蹲在保護區外核對內窺畫面,管腔內只有乾燥沉積物,末端已經被水泥封住。
「上游接口找到了。」水電工將探測儀貼在牆面,「這裡原來接生活陽台,改造時換了另一條排水線,這根已經斷開。」
蘇言看過通水記錄:「再查樓下對應點位。」
老吳聯繫物業打開樓下檢修口,試水沒有進入舊管,壓力檢測數據也保持穩定。
「現在能拆嗎?」水電工問。
「先測量。」
蘇言把捲尺遞過去:「記錄管徑和牆內深度,拍完整走向,封堵位置要帶標尺,拆下來的舊管保留一段作為材料樣本。」
老吳拿著平板逐項上傳:「蘇工,這套房連廢管都有檔案編號。」
「封槽以後誰都看不到,不記錄,今後再遇到問題只能重新開牆。」
「封堵方式按原方案?」
「對,埠清理後做雙層封閉,外側留識別標記,位置補進隱蔽工程圖。」
陸知意的視頻接入時,現場測量剛結束。
蘇言把鏡頭轉向牆面:「上游已經斷開,試水和壓力檢查均未進入舊管,師傅判定為廢棄支路。」
「原始停用記錄能否與現場對應?」
老吳調出舊資料:「改造日期能對上,舊管位置也在原標註範圍內,缺的是影像附件。」
陸知意翻看蘇言上傳的照片:「這次補齊測量數據,保留封堵前後記錄,隱蔽圖註明判斷依據。」
「已經建檔。」蘇言將屏幕對準圖紙,「處置不改變書房功能,也不增加預算,師傅將會復工。」
「封堵材料在原清單內?」
「在。」
「可以,建議封槽前再發一次全景照片。」
老吳在旁邊笑了一聲:「蘇工在公司批別人,自家裝修卻要提交申請。」
蘇言收好測量工具:「這是我們的共同產權,雙方都要知情,都要簽字。」
陸知意隔著屏幕開口:「老吳,復工不代表省略流程,該做的還是要做的。」
「明白,我現在就補雙人簽字頁。」
視頻結束前,蘇言走到空著的門洞旁:「下午按原計劃?」
「我已經結束預審,在辦公室等你。」
「午飯吃了嗎?」
陸知意把空餐盒放到鏡頭前:「必須的。」
「藥呢?」
她拿起藥盒:「蘇總監先處理現場,生活的事情回家再確認。」
封堵完成後,蘇言核對照片和隱蔽圖,在復工單上簽了名。
下午,兩人帶著白菊和文件袋來到陵園。
陸知意蹲在墓碑前,將積在底座邊的落葉攏進袋中,蘇言沒有接替她,只在她起身時扶住她的手臂。
「我自己能做。」
「我知道,但台階上有青苔。」
她把白菊放好,解下衣領內的玉佩,輕放在墓碑前。
「爸,媽,玉佩找回來了。」
紅繩已經修復,原來的繩結仍留在玉佩上,蘭葉紋朝著墓碑上的照片。
「他們拿它來要挾我,我沒有給錢,也沒有再退。」
陸知意打開文件袋,將判決書放在花旁:「法院判了,賠償款和房產的事情都寫清楚了,後續執行交給律師,我不會再跟他們談條件。」
蘇言站在她身側,替她壓住被風掀動的文件頁。
「追回的錢,我會留一部分修復你們留下的東西,也會整理家庭檔案。」
她翻到執行清單,手掌按住頁角:「其餘資金交給學校基金會,幫助舊城裡的困難學生,名單公開審核,不用我的名字。」
墓碑前無人回應,陸知意也沒有等待回答。
她抬起左手,讓戒指落在照片前方:「我訂婚了。」
蘇言從外套內袋取出新房開工照片,放在判決書旁。
照片裡兩人共同握著開工錘,陸知意手上戴著求婚戒指,蘇言的無名指仍空著。
「房子由我們共同出資,產權各占一半,裝修也由兩個人確認。」
陸知意看著墓碑上的父母:「他會做飯,會照顧人,工作忙的時候不太記得休息,現在已經學會報備。」
蘇言低聲補充:「在改進中了。」
「婚戒樣式正在做第二版,新家已經開工,書房有兩張並排的桌子。」
她牽住蘇言的手:「我有家了,也有人陪我承擔生活。」
蘇言向前走了一步,朝墓碑鄭重鞠躬。
「叔叔,阿姨,我是蘇言。」
「三年半前我遇到事情選擇逃走,把知意一個人留下,也替她做了決定。」
陸知意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那次是我的錯,我不請求你們替我原諒。」
蘇言抬起頭:「但從今往後,再遇到任何事,我會先和她商量,不失聯,不丟下她,也不借照顧她的名義替她決定。」
陸知意將兩人的手放到照片旁:「爸,媽,你們不用擔心我。」
「這次選擇由我自己完成。」
她把玉佩重新戴好,將判決材料收回文件袋,只留下白菊與新房照片。
蘇言問:「照片放在這裡會不會受潮?」
「先放一會兒,離開時再帶走,下次換成覆膜版本。」
「好,我來準備。」
兩人沿石階向外走,到了轉角處,陸知意回頭看了一眼。
「下次我們帶婚戒和新家的照片來。」
蘇言與她十指相扣:「應該的,我會陪你走同一條路。」
陸知意收回目光,拉著他繼續下台階:「婚戒能不能按期帶來,要看蘇設計師第二版的完成度。」
「今晚可以提交。」
「今晚先陪同未婚妻吃飯。」
「吃什麼?」
「你決定。」
蘇言側過臉:「回家做無姜排骨湯。」
陸知意把他的空無名指扣進掌心:「可以,吃完以後交第二版,我要檢查內側夠不夠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