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意沒有讓領帶上的臨時記錄停留太久,車庫裡有人經過,她替蘇言整理好領結,要求他先開車回家。
進門後,蘇言將行李箱推到客廳,接過她手裡的花:「你先洗澡,換衣服,行李我來處理。」
「你也累,我們共同處理行李。」
「你長途飛行結束後需要休息,文件與私人物品我給你放著,讓你自己收拾。」
陸知意脫下風衣,掛進玄關衣櫃:「蘇總監準備怎麼整理?」
「衣物進洗衣區,文件放書房外側桌面,藥品核對有效期後歸位,禮物由所有人親自處理。」
「你知道有禮物?」
「箱子重量比出發時多了。」
「入境行李允許存在正常誤差。」
「電腦包重量沒變,新增物品在託運行李里。」
陸知意看了他一眼:「不愧是蘇總監,判斷異常準確。」
「所以禮物是什麼?」
「等我洗完澡再說。」
蘇言把花插進玻璃瓶,按照她的分類方案拆開行李,將需要清洗的衣物放進收納筐,會議資料與證件袋擺上桌面。
他取出藥盒逐項檢查,用量與出發前記錄一致,胃藥沒有漏服,備用藥也沒被拆開。
箱底壓著一隻用袋子包住的硬紙盒,蘇言沒有打開,只將它留在原處。
陸知意換好居家衣服走出來,頭髮已經吹乾,見他坐在行李箱旁核對清單,便抬腳碰了碰他的褲腳。
「禮物在箱底,你直接取吧。」
蘇言拿出紙盒:「需要當場拆封嗎?」
「需要。」
紙盒裡裝著一本舊城建築測繪畫冊,封面沒有華麗裝飾,書脊印著海外出版機構的名稱。
蘇言翻開封面,主編簽名落在內頁,下方還有會議限定編號。
「這是會議期間發售的限量版?」
「學者交流環節開放購買,我排隊拿到最後幾本之一,主編在現場簽了名。」
「為什麼選它?」
陸知意在他身邊坐下,替他翻到做過書籤的一頁:「這裡收錄了舊排水系統與居民生活動線共存的案例,原方案準備封閉排水溝,設計團隊完成測繪後保留了雨季溢流功能,又通過架空步道恢復居民通行。」
蘇言低頭查看測繪圖:「排水溝兩側的高差沒有抹平,他們用原有石材做了分段踏步。」
「後面有施工記錄。」
「柔性連接的位置也保留了檢修口。」
「與濱江發現的舊溢流管有參考價值嗎?」
「使用場景不同,不過它對舊系統的判斷過程值得看,尤其是先核驗功能再決定拆除的部分。」
蘇言往後翻了幾頁,順手將行李箱旁的施工記錄拿過來,對照圖例查看節點。
陸知意坐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蘇總監,行李還攤在客廳。」
「這處排水口的尺寸標記採用雙線索引,照片又保留了雨季水位痕跡,編排方式可以用於濱江歸檔。」
「禮物是否合心意?」
「合。」
「只有一個字?」
蘇言抬頭,才發現衣物筐還停在腳邊,箱蓋也沒有合上。
他將畫冊合起,放到茶几中央:「我來收拾。」
蘇言將她從沙發邊抱起來,陸知意的手臂搭上他的肩,居家衣料在動作間壓出褶皺。
他把人放到沙發內側,手掌墊在她背後,沒有讓她撞到靠墊。
「陸老師現在狀態如何?」
陸知意抓住他的衣領:「我胃沒有不舒服,飛機上睡過,晚餐也吃了。」
蘇言低頭吻住她,起初只貼著她的唇停留,等她抓住領帶將人拉近,才加深這個隔了數日的親吻。
陸知意靠進沙發,手仍攥著他的領帶,蘇言托住她的後背,把身體重量留在自己手臂上。
花束已經放進玻璃瓶,行李箱還敞在客廳,畫冊壓著沒有收完的清單,誰都沒有去管。
蘇言稍稍退開:「累不累?」
「才剛開始,你就準備結束?」
陸知意抬起左手,戒圈貼上領帶布料,沿著先前的位置按下去:「私人印記載體仍然限定在領帶,蘇總監可不要自行擴大範圍。」
「保存期限怎麼提高?」
「消失了再印。」
蘇言扶著她的腰,免得她為了查看印痕繼續往沙發外側挪:「多久印一次?」
「看印記消失情況。」
蘇言重新吻下來,陸知意抓著領帶的手向下收緊,領結被扯松,白襯衫的領口也跟著散開。
他沒有去整理,只在她發間停了一會兒,確認她呼吸恢復,才將人抱回靠墊中央。
蘇言抱著她坐了一會兒,等她從長途飛行的倦意里緩過來,才鬆開手:「想吃什麼?」
「餛飩。」
「冰箱裡有提前包好的,清湯,不放姜。」
「可以,我坐廚房門口監督你。」
「我煮餛飩也要監督?」
「既是監督,也是不想離開蘇總監。」
陸知意拖來餐椅,坐在廚房門邊,蘇言捲起襯衫袖口燒水,領帶仍松松掛著,上面的壓痕在燈下不算明顯。
「會議晚宴怎麼樣?」
「主辦方邀請了六個課題組,聯合研究負責人提出延長訪問,我拒絕了。」
蘇言把餛飩放進鍋里:「因為江大項目時間衝突?」
「項目可以遠程處理,主要原因是原定行程已經結束,我想按期回家。」
鍋里的水重新沸起,蘇言用勺背把餛飩推散開:「這次邀請有合作價值嗎?」
「有,項目關注城市生活路徑,研究框架與石橋巷二期存在交集。」
「為什麼沒有多留兩天聽完?」
「框架可以線上討論,數據權限與時間投入還沒確認,多留兩天不會替課題組完成判斷。」
「正式邀請發來以後,我們一起看。」
「建築資料由城恆單獨授權,我在會場已經說清楚。」
蘇言轉頭看她:「報告裡也保留了完整署名。」
「你的設計判斷構成論證依據,署名沒有討論空間。」
「陸教授站在台上提到我的名字時,我把視頻回看了三次。」
陸知意用他剛才的話反問:「怎麼這次主動說看了三次?」
蘇言把餛飩盛進碗裡,端到餐桌前:「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我聽見你在會場提到我,雖然項目辦公室里只有我一個人,我仍然覺得你在帶我走向台前。」
陸知意沒有接過勺子,伸手拉住他鬆開的領帶:「回家以後,我還會繼續帶你走。」
「這次我跟得上。」
「先坐下吃飯。」
「你先吃,我去收行李。」
「共同生活規則,晚餐不處理行李。」
蘇言只好坐到她對面:「畫冊也不能翻?」
「不能。」
兩人吃完餛飩,共同把行李收好,會議證件被陸知意放進展示格,旁邊正是蘇言的濱江項目地下結構驗收牌。
蘇言拿起畫冊,放進共同書櫃的建築分類區,位置緊鄰石橋巷測繪資料。
陸知意站在他身後:「終於收拾完畢。」
蘇言轉過身,領結還保持著被她扯松後的樣子:「我申請將私人印記從領帶變更到不會被清洗掉的位置。」
陸知意抬手解開領帶,將它折好放進展示格,戒圈壓痕朝上。
「申請內容不夠明確。」
蘇言牽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貼到自己空著的無名指旁:「那我換一個申請。」
「什麼?」
「我的戒指,什麼時候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