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陳婉晴抱著論文初稿站在章德宏辦公室門外，已經第三次確認頁碼，李鳴接過移動硬碟，核對文件名稱與提交日期。
「姓名，版本號，修改日期都對，紙質稿頁碼連續，訪談附件單獨裝訂。」
「第三章的圖表目錄呢？」
「已經更新。」
「引文格式？」
「師姐昨晚查過，你自己也查過。」
陳婉晴伸手去拿硬碟：「那我進去以後先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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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交論文，章老師問到哪一部分，你回答哪一部分。」
「如果他直接讓我重寫呢？」
「正常情況下章老師不會這樣的，如果真讓你重寫了，你先記錄原因，出來再改。」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李鳴替她把歪掉的資料夾扶正：「這次樣本與結論對應，概念邊界也改清楚，不需要提前給自己安排返工。」
辦公室里傳來章德宏的聲音：「門外兩位討論完了嗎？」
陳婉晴立刻推門：「章老師，我來交論文初稿。」
李鳴將移動硬碟遞給她：「我在走廊等你。」
章德宏抬頭看了一眼：「論文到底由誰匯報？」
「我。」
「那就進來關門。」
陳婉晴坐到辦公桌前，將紙質稿與電子版一同交上去，背脊貼著椅背又離開，最後把兩隻手放在膝上。
章德宏沒有先看摘要，直接翻到研究問題：「你的核心問題是什麼？」
「石橋巷更新過程中，居民生活路徑如何參與空間意義生產，以及改造後的空間表徵是否與居民實際使用保持一致。」
「研究對象有沒有變？」
「沒有，青年訪談作為補充樣本，社區工作人員訪談用於核驗政策執行與居民反饋，不進入核心樣本組。」
「為什麼？」
「社區工作人員同時承擔管理與信息轉達職責，他們對空間的描述受工作位置影響，若與居民樣本合併，會改變原有分析單位。」
章德宏翻到樣本表：「這次沒有把所有訪談都塞進結論。」
「李鳴指出過樣本層級混用的問題，我重新劃分了核心材料與補充材料。」
「誰改的？」
「我自己改的，他只提供了外文索引與檢查意見。」
章德宏繼續往後翻，辦公室里只剩紙頁移動的聲音。
他沒有批評，陳婉晴反倒坐得更緊，拿起筆記本放在桌邊，等著記錄重寫範圍。
章德宏停在第三章：「空間生產與空間表徵，你現在怎麼區分？」
「空間生產關注居民使用，設計介入與制度管理共同形成空間的過程，空間表徵關注規劃文本與設計方案如何描述並組織空間，兩者存在交集，但不能用同一組材料直接替代。」
「上一版為什麼會混？」
「我把設計圖紙表達與居民使用結果放在同一個編碼層級，導致論證從圖紙直接跳到生活經驗，中間缺少實踐過程。」
「這一版補了嗎？」
「補了施工節點與居民回訪，也將無法建立對應關係的材料移到附件。」
章德宏在頁邊寫下批註：「現在清楚了。」
陳婉晴握筆的動作停下來：「清楚的意思是這一節可以保留？」
「可以。」
「後面會不會需要調整結構？」
「先聽完。」
「明白。」
章德宏翻到訪談分析：「材料選擇也比上一版克制，沒有為了數量堆引文，居民描述能夠支撐結論。」
陳婉晴低頭看著筆記本，頁面上仍然只有日期：「章老師，您可以直接說需要重寫哪幾章，我已經準備好了。」
「你為什麼認定要重寫？」
「前兩版都推倒過。」
「前兩版的問題沒有解決，當然要重寫，這一版解決了，就按這一版往下走。」
「真的不用推倒？」
「別用程度詞替代判斷，我說的是不需要。」
陳婉晴趕緊點頭：「那需要改多少？」
章德宏在論文中圈出三處：「第一處，案例背景放得太晚，應當提前到理論框架後面。」
「我記。」
「第二處，訪談編碼結果與設計節點之間缺一段過渡，補充研究步驟，不需要增加材料。」
「好。」
「第三處，結論先討論局限，再寫實踐價值，順序調整。」
「沒問題。」
陳婉晴等了一會，沒等到第四處。
她心裡一喜：「老師，只有三處？」
「目前三處，先調整，然後進入格式審查。」
陳婉晴抬頭：「章老師，您確定這次不需要整章重寫？」
章德宏放下論文：「返工不是論文固定流程，你把問題解決了，我為什麼還要你重寫？」
「我怕您還沒說完。」
「現在說完了。」
「那我什麼時候交修改版？」
「三天後，不用熬夜趕完，順序調整而已，不需要拿休息時間換。」
「我可以明天完成。」
「完成後自己檢查，第三天提交。」
「收到。」
章德宏將論文還給她：「另外，主題報告期間的社區訪談記錄整理得不錯，編號規範，交叉檢查也完整。」
「李鳴負責交叉檢查，他沒有給我放寬標準。」
「我看得出來，他批註比我還多。」
陳婉晴抱起論文：「那我先去改。」
「走路看前面，別只盯著批註。」
她維持著端正步子走出辦公室，回身關好門，又抱著資料往前走了幾步。
李鳴從走廊長椅起身：「需要重寫哪一章嗎？」
陳婉晴沒有回答，腳下速度越來越快，衝到他面前便抱住了他。
資料夾撞在兩人中間，幾張批註頁往外滑，李鳴趕緊托住文件：「先拿穩論文。」
「不用重寫。」
「什麼？」
「章老師說不用整章重寫，只改三處論證順序就行了，三天後進入格式審查。」
李鳴扶住她的手臂，又將論文夾緊：「恭喜，第一版結構通過。」
「你怎麼只說這一句？」
「走廊有老師經過。」
陳婉晴仍沒鬆開：「經過就經過，我第一次沒有被要求推倒重來。」
李鳴的耳朵已經紅了，手還護著資料邊緣：「可以慶祝，先別堵在辦公室門口。」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論文是你寫的，結果應該由章老師判斷。」
「那你為什麼一點都不意外？」
「因為你把該改的問題都改了。」
陳婉晴抬頭：「第一次正式約會帶我改論文，結果還真改對了。」
「今晚慶祝一下，晚飯由你選地方，修改計劃做完以後去。」
「那今天不准去食堂。」
「不去。」
陳婉晴這才鬆開他，低頭整理滑出來的批註頁：「我剛才是不是表現得太明顯了？」
「你從辦公室出來時還算鎮定。」
「後面呢？」
「走到第三塊地磚時就暴露了。」
「你還數地磚？」
「我在看你會不會撞到人。」
轉角處傳來手機拍照聲，趙琳抱著材料站在那裡，鏡頭正對兩人的背影。
陳婉晴馬上把資料擋到身前：「師姐，刪掉。」
「我只是拍了背影，沒有論文內容，也沒有辦公室門牌，可以保留。」
「你什麼時候來的？」
「從某人沖向某人開始。」
李鳴伸手：「照片不要發工作群。」
「放心，我知道邊界。」
趙琳低頭操作手機，三人小群隨即彈出新照片，群名也跟著改變。
「論文通過也不許堵走廊。」
陳婉晴點開群聊：「我們沒有堵，旁邊還能過人。」
趙琳繞過兩人：「章老師讓我來送會議材料，你們繼續討論通行標準。」
李鳴把陳婉晴拉到牆邊：「現在不堵了。」
「師姐肯定會拿這件事笑我。」
「她只發了三人群。」
「你耳朵都紅了，還裝鎮定。」
李鳴接過她懷裡的論文：「資料我拿，你看路。」
「為什麼？」
「防止論文第一次通過結構審查，當天就在走廊摔散。」
「你管得比陸老師還細。」
但陳婉晴沒有把論文拿回來，反而牽住他的手。
手機再次亮起，趙琳在群里發來一條消息。
「陸老師剛結束海外會議，明早遠程檢查項目進度，陳婉晴負責匯報社區訪談。」
陳婉晴停下腳步：「我的論文才通過，慶祝晚飯還沒吃。」
李鳴翻開她剛拿回來的批註頁：「先去吃飯，匯報提綱只需要補三項。」
「你不是答應今晚不帶論文？」
「這是項目材料。」
「李鳴。」
「怎麼了？」
陳婉晴將他的手拉近，戒備地看向走廊兩端：「這裡沒有老師了吧？」
「暫時沒有。」
「那我剛才沒完成的慶祝流程，現在補上。」
她抬手抓住李鳴的衣領，趙琳的消息又在群里跳了出來。
「走廊攝像頭覆蓋完整，提醒某兩位注意學術單位公共區域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