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奧斯特洛夫斯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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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吧,念你自己的!」「阿法納西」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鐵皮盒在膝頭碰得叮噹響,「咱們可都等著呢。」
「奧斯特洛夫斯基」把《牛虻》合上,小心地塞進帆布挎包里,然後從其中一疊皺巴巴的紙一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
「這是我前幾天寫的,」他說,聲音比念《牛虻》時低了許多,「還沒寫完——」
「念就是了!」謝列夫把身子往火堆邊挪了挪,「牛蛇是牛蛇,咱們要聽咱們自己的「奧斯特洛夫斯基」清了清嗓子,低頭看著紙頁,念了起來。
與羅切斯特記憶中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有所區別,但大差不差。
「節前上我家去補考的,都給我站起來!」
「瓦西里神甫氣勢洶洶地瞪著全班學生。六個學生應聲站起,四個男生,兩個女生。
神甫揮手讓女生坐下,小眼睛死盯在四個男孩子身上。」
「過來吧,寶貝們!」他走到孩子們跟前,「你們這幾個小無賴,誰抽菸?」」
「四個孩子都小聲回答不會。神甫臉漲得通紅:「混帳東西,那發麵里的煙未是誰撒的?把口袋翻過來!」」
「三個孩子掏出東西,神甫仔細檢查,一無所獲,便把目光轉向第四個孩子一長著黑眼睛、穿著灰襯衣和膝蓋打補丁藍褲子的保爾·柯察金。」
「「你怎麼像個木頭人,站著不動彈?」」
「保爾壓住心頭的憤怒,悶聲回答:「我沒有口袋。」他摸了摸縫死的袋口。」
「「哼,沒有口袋!你以為我就不知道是誰幹的?上回是你媽求情才把你留下,這回可不行了。你給我滾出去!」他揪住保爾的耳朵,把他推到走廊上,隨手關上了門。」
「教室里鴉雀無聲。」
「誰也不明白保爾為什麼被趕出學校。」
「只有他的好朋友謝廖沙·勃魯扎克知道一那天他們六個不及格的學生到神甫家補考,在廚房等候時,他看見保爾把一把煙末撒在神甫家過復活節用的發麵里。」
「保爾坐在門口台階上,眼淚哽住了喉嚨,母親在稅務官家裡當廚娘,每天從清早忙到深夜,該怎麼向她交代?」
「保爾跟瓦西里神甫早就結下了仇。」
「有一回,他跟米什卡·列夫丘科夫打架,老師罰他留校,把他送到高年級教室。」
「高年級老師正講地球和天體,說地球已存在好幾百萬年。」
「保爾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一聖經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母親是教徒,常給他講聖經道理:世界是上帝不久前創造的。」
「等到上聖經課,保爾舉手發問:「神甫,為什麼高年級老師說地球已經存在好幾百萬年,不像聖經上說的五千年——」」
「他剛說到這裡,就被神甫的尖叫聲打斷:「混帳東西,你胡說什麼?」神甫楸住他的兩隻耳朵,把他的頭往牆上撞。一分鐘後,保爾鼻青臉腫,被推到走廊上。」
念完這一段,「奧斯特洛夫斯基」停了下來,把紙頁翻了一面。
「阿法納西」忽然開口:「所以——地球真的存在了好幾百萬年?」
「什麼?」謝列夫沒聽清似的轉過頭。
「我說,」「阿法納西」把鐵皮盒往膝頭攏了攏,又重複了一遍,「地球。那個高年級老師說的。幾百萬年,是真的嗎?聖經上說..」
謝列夫嗤笑一聲,「你還信聖經?「阿法納西」,地球是六百萬年,他要真有理,為啥不跟那個老師講?」
「是啊,為什麼不跟那個老師講。」
「因為神甫是混蛋,」謝列夫乾脆地說,「打學生算什麼本事?他講不過人家,才拿孩子撒氣。」
一個年級較小的士兵開了口,「幾百萬年,那豈不是比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還要老得多!」
「那得老成什麼樣啊,」「阿法納西」嘀咕著,把鐵皮盒抱回懷裡,「比沙皇還老?
小「比沙皇老,比教堂老,比聖經也老!比咱們能想到的任何東西,都老!」謝列夫繼續說道,「保爾快繼續念吧!」
「奧斯特洛夫斯基」又念了起來。
「保爾回到家,又挨了母親一頓責罵,第二天,母親到學校懇求神甫開恩,從那時起,保爾恨透了神甫,他又恨又怕,把仇恨埋在心底,不露聲色。」
「神甫又多次侮辱他: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把他趕出教室,一連幾個星期罰他站牆角,從不問他功課,因此,他不得不在復活節前和幾個不及格的同學一起到神甫家補考。就在那間廚房裡,他把煙末撒進了發麵。」
「下課了,孩子們擁到院子裡圍住保爾,他愁眉苦臉地坐著,一聲不響,謝廖沙沒有出來,他覺得自己也有過錯,又想不出辦法幫助夥伴。」
「校長葉夫列姆·瓦西里耶維奇從教員室窗口探出頭來:「叫柯察金馬上到我這兒來「保爾朝教員休息室走去,心怦怦直跳。」
「奧斯特洛夫斯基」忽然停下了。
「「奧斯特洛夫斯基」同志,怎麼停了!」一名士兵喊道。
「奧斯特洛夫斯基」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部分我還沒處理好。」
「那就繼續往下念!下一張紙!」士兵們又起鬨道。
「保爾被開除後,其母親幫他尋一份能餬口的工作。」
車站食堂的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人,面色蒼白,兩眼無神。他瞥了保爾一眼:「他幾歲了?」」
「「十二歲。」保爾的母親回答道。」
「「行啊,讓他留下吧,工錢每月八個盧布,當班管飯,頂班干一天一宿,在家歇一天一宿,可不准偷東西。」」
「「哪兒能呢,我擔保他什麼也不偷。」母親惶恐地說。」
「「那讓他今天就上工吧。」老闆吩咐旁邊的女招待濟娜,「這個小夥計領到洗刷間去,叫弗羅霞給他派活,頂格里什卡的位子。」」
「濟娜放下切火腿的刀,朝保爾點點頭,穿過餐室朝旁門走去。母親趕緊跟上,小聲囑咐:「保夫魯沙,你可要好好干哪,別丟臉!」她用憂鬱的目光把兒子送走。」
「洗刷間裡正忙得不可開交。盤碟刀叉堆得像座小山,幾個女工肩頭搭著毛巾在擦。
一個紅頭髮男孩在兩個大茶爐前忙碌。大木盆里盛著開水,滿屋子霧氣騰騰。保爾剛進來,連女工們的臉都看不清。」
「濟娜走到一個正在洗家什的女工跟前:「弗羅霞,這個新來的小夥計是派給你的,頂格里什卡。你給他講講都要幹些什麼活吧。」她又對保爾說:「她是這兒的領班,她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說完轉身走了。」
「弗羅霞擦著額上的汗水,從上到下打量保爾,用悅耳響亮的聲音說:「你的活不難,就是一清早把這口鍋燒開,一天別斷了開水,柴也要你自己劈。還有這兩個大茶爐。
活緊的時候,你也得擦擦刀叉,倒倒髒水。活不少,夠你出幾身汗的。」」
「她說的是方言,把「a」音發得很重。」
「保爾看到那紅撲撲的臉和翹起的小鼻子,不禁有點高興。」
「「那我現在幹些什麼呢,大嬸?」」
「洗刷間的女工們一陣哈哈大笑,淹沒了他的話。」
「「哈哈哈!弗羅霞這回撿了個大侄子——」」
「弗羅霞笑得比誰都厲害。」
「因為屋裡全是蒸汽,保爾沒看清她的臉一其實她只有十八歲,保爾很難為情,轉身問紅頭髮男孩:「我現在該幹什麼呢?」」
「男孩嬉皮笑臉地回答:「還是問你大嬸去吧,她會統統告訴你的,我在這兒是臨時幫忙。」說完朝廚房跑去。」
「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工遞給保爾一條毛巾:「過來幫著擦叉子吧。給,拿著,一頭用牙咬住,一頭用手拉緊,把叉齒在上頭來回蹭,要蹭得乾乾淨淨。咱們這兒對這種事挺認真,那些老爺們很挑剔,叉子上有一點髒東西,老闆娘馬上會把你攆出去。」」
「「什麼老闆娘?雇我的老闆不是男的嗎?」」
「女工笑了起來:「孩子,老闆是擺設,什麼都是他老婆說了算。她今天不在,你干幾天就知道了。」」
「洗刷間的門開了,三個堂倌捧著髒家什走進來。」
「一個寬肩膀、斜眼、四方大臉的堂倌說:「加緊點干,十二點的車眼看就要到了!」他看見保爾,問:「這是誰?」」
「「新來的。」弗羅霞回答。」
「「哦,新來的。」他一隻手使勁按住保爾的肩膀,把他推到兩個大茶爐跟前,「這兩個大茶爐你得燒好,什麼時候要水都得有。今天饒了你,要是明天再這樣,就叫你吃耳刮子,明白嗎?」」
「保爾一句話沒說,便燒起茶爐來。」
「保爾的勞動生涯就這樣開始了。」
「一天上工,他幹活還從來沒有這樣賣過力氣。」
「他知道,這裡跟家裡不一樣,不聽話就得吃耳刮子。」
「他脫下靴子套在爐筒上鼓起風來,大肚子茶爐立即冒出火星。他一會兒提髒水桶飛跑出去倒掉,一會兒給燒水鍋添劈柴,一會兒把濕毛巾搭在燒開的茶爐上烘乾。」
「叫他幹的活他都幹了。」
「直到深夜,保爾才拖著疲乏的身子走到下面廚房去。」
「上了年紀的女工阿尼西婭望著他剛掩上的門說:「瞧,這孩子像個瘋子似的,干起活來不要命。一定是家裡實在沒辦法才打發來的。,」
「「是啊,挺好個小伙子,」弗羅霞說,干起活來不用催。」」
「保爾手腳不停地忙了一個通宵,累得筋疲力盡。」
「早晨七點鐘,一個長著胖圓臉、流里流氣的男孩來接班。」
「保爾把兩個燒開的茶爐交給了他。」
「男孩一看什麼都弄妥了,便把兩手往口袋裡一插,斜著眼睛說:「喂,你這個飯桶,明天早上准六點來接班。」」
幹嗎六點?不是七點換班嗎?」」
「「誰願那時候換,誰就換唄。可是你嘛,就得六點來接班。你要是再嚷嚷個不停,這就讓你臉上鼓個包。好好想想吧,小子,別一來就不知好歹。」」
那些已經交接完畢的女工湊在一起,饒有興致地聽著這兩個男孩兒的談話。圓臉男孩兒的無賴口氣和挑釁舉動惹怒了保爾。
他朝男孩兒逼近一步,想狠狠地揍他一頓,但轉念又唯恐頭一天上工就遭辭退,便忍住了。
「保爾鐵青著臉說:「你老實點,別嚇唬人,搬起石頭砸自己腳。明天我就七點來,要說打架,我可不在乎你,你想試試,那就請吧!」」
「對手朝水鍋方向退了一步,驚奇地望著頭髮蓬亂的保爾,他沒想到自己會遭到如此堅決的回擊,一時竟有些慌了陣腳。」
「「那好吧,咱們走著瞧。」他含含糊糊地說。」
「上巧第一天總算順利過去了,保爾朝家裡走去,一路上懷著一種以誠實的克動獲取了休息的感情,如今他也幹活了,再不會有人說他遊手好閒了。」
「保爾輕聲吹著口哨,「母親大概已經起床了,任我也從班上回來了。」他這麼想著,不仆加快了步伐。」
「「看來,被學校除名也不是件完全糟糕的事兒,不管怎樣,那該死的神父就沒亇我有過稱心的日子,可如今呢,我再也不用搭理他了。」保爾思索著,走到了家門口。」
「他推開籬笆門,又忽然記起來,「有必要給那個黃毛仂子點顏色看看,這很有必要「母親正在院子裡圍著茶炊忙來忙去。見到兒子回來,她心懷忐忑地問:「怎麼樣?」」
「很好!」
「保爾從敞開的窗戶里看到了阿爾焦姆哥哥寬大的後背。」
「身材魁梧的阿爾焦姆先是坐在桌邊,背對著院子。」
「這時,他朝著保爾轉過身來,簾過他濃黑的眉毛,兩道冷峻的目光直逼保爾:「嗬,回來啦,撒菸灰的仂子?嘖嘖,真是干容漂亮!」」
「「阿爾焦姆什麼都知道了,」保爾心想,「阿爾焦姆不光要臭罵我一頓,還會揍我「保爾有點兒怕阿爾焦姆。」
到這裡,便結束了。
「奧斯特洛夫斯基」將紙全部放回了包里。
不少人再起起鬨,「奧斯特洛夫斯基」卡在了一個還算精彩的位置。
羅切斯特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個味!
隨後他開始向喀丣莎大夫所在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