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不讓我進辦公室，還說在你來之前，我只能坐在這裡等！」
女孩「大聲」控訴著辦公室里正關注著她一舉一動的人，還煞有介事地往裡指了指。
孟子憶被她閃了一下，原本臉上的關切、好奇統統化作一抹尷尬的笑容。
虧她還以為是怎麼個欺負法，終究是錯付了。
坐在辦公室里的林淮之也被這妮子耍了，他都能想像到這會兒她臉上的狡黠。
不過即使是這樣，看著周野的全套表情，孟子憶還是下意識地想要安撫她一下，正好開口。
這時林淮之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了出來：「你倆進來一下。」
周野聞言，朝著孟子憶擠眉弄眼，意味分明。
看吧，不是你來我都進不去。
孟子憶只能無奈地搖頭，笑了笑，領著女孩一起走進了辦公室。
路上，周野行動有些不便，臨近辦公室時差點站不穩，連忙伸出一隻手往牆上借力。
「小也，你這是怎麼了？」孟子憶也注意到了這個情況，拉了她一把。
女孩看著沒有投來絲毫眼神的林淮之，心中暗恨，還不是怪這個衣冠禽獸的老闆。
但臉上只能露出一抹恰得其分的不好意思，小聲囁嚅：「今天早上的時候不小心摔下了床，沒事沒事。」
她又不動聲色地撥開孟子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裡昨晚被咬了，還有點痛。
此時，林淮之正要給她們拿椅子坐，環顧辦公室一周，卻只能在角落找到第二把椅子。
他想了想乾脆就把手提電腦搬到茶几上，然後自己坐在了沙發上。
沙發很小，卻剛好能坐下三個人。
這只能說是巧合，林淮之坐下的時候也沒注意到。
兩女站在一旁，神態各異。
周野看了一眼那個小沙發，又看了一眼林淮之，嘴角微微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孟子憶則是自然地轉開視線，假裝打量辦公室的布局，目光卻只能在那張孤零零的辦公椅和茶几之間掃了個來回。
看了一會兒，兩人都沒有動作。
林淮之這才反應過來，此時的局面確實有些尷尬。
他又想回到辦公桌，站著就站著吧，總比現在好點。
這時，孟子憶終於似有決策，朝著他走了過來。
周野也不甘落於人後，跟著她一起走向林淮之。
見兩女同時朝著自己走來，臉上都換上了大方自然的笑容，林淮之愣了一瞬。
雖然有時也想過這個場景，但也沒敢預想這天會來得這麼快啊。
就在他不自覺地微微勾起嘴角的時候，兩女與他擦肩而過，默契地沒有停下腳步，直到在他身後站定。
隔著沙發，孟子憶和周野相視而笑，兩人對於彼此的心有靈犀都很滿意，又給正坐在沙發上回望的林淮之還以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
可惡啊！！！他怎麼敢想的？
周野看著男生臉上的尷尬和失落，氣不打一處來，下意識地捏緊了粉拳。
孟子憶也注意到了林淮之的表情，心中暗自納悶。
不是，他在失落什麼？
林淮之聽見她的心聲，只能連忙收斂神色，選擇轉移兩人的注意力，
「咳咳，今天喊你們過來，主要是一起看看昨天的拍攝成果，然後再討論一下後續的宣傳安排。」
「咱們公司的效率這麼高的嗎？」
「快看快看~」
兩女給出截然不同的反應。
林淮之聽著周野興奮的催促，隨手打開硬碟里的視頻文件夾，也沒有忘記給孟子憶解釋：
「我也沒想到，昨晚我回公司把素材和要求交給他們，他們就跟我說一晚上能完成，據說是這段時間一直摸魚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說著，直接點開了視頻。
先是一段輕靈的背景音，開幕是一截鮮紅披風隨風揚起。
兩人都沒想到會用這個開頭，有些驚訝，但視頻的下一秒卻是一個絲滑無比的轉場。
第一幕的軍帳被絲滑拉開，鏡頭從遠處推近。
簡單略過帳內裝飾與燈光，直接給兩位主角來了個特寫。
畫面中，黑白對坐，女帥女美。
黑衣周野一手按住腰間的佩劍，一手執起黑棋，神情嚴肅，白衣孟子憶輕搖羽扇，滿臉從容。
鏡頭稍稍向下，落到了引得兩女神情迥異的事物上。
棋盤上，落著一條白子大龍，黑子眼看無力回天。
「誒子憶姐姐你演得好好～」畫外，周野忍不住拍了拍身旁的女生，「看起來就很聰明！」
當時她光顧著搗鼓自己的劇情，也沒有現在這麼直觀的感受。
女孩的誇讚十分真誠，孟子憶十分受用，忽略掉那絲怪異的感覺，心裡更多的是開心。
「確實，之前還真沒看出來，」林淮之適時按了暫停鍵，肯定地點點頭，「確實演出了我說的那種聰明勁兒……」
話沒說完，他的背就遭了一拳。
「什麼鬼，什麼演的！我那是真聰明好吧。」孟子憶對於這個說辭很不滿意。
周野在一旁看著，嘻嘻一笑：「老闆別停啊，繼續繼續。」
視頻繼續。
「先生快看！有流星！」
劇情到了偷子的那一幕。
基於禮尚往來，孟子憶也學著周野那樣，給她鼓勵：「你演得也很自然~」
背景音沒有蓋住她的話語，被林淮之完整聽了去，他的臉上不由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
這事她都不知道幹了多少次了，能不自然麼。
女孩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孟子憶只當她是不好意思，又捏了捏她的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視頻上。
轉眼畫面里，白衣孟子憶已經回過神，羽扇輕輕落下，抵住了一隻黑色的護袖。
此時鏡頭卻滑到了被同時摁回棋盤上的白子，一個不斷拉近的特寫，又拉遠，白衣周野出現了。
鏡頭轉到庭中練劍一幕。
此時兩女的衣裝顏色都十分接近，素練的周野正拉著錦華的孟子憶，一臉強硬地說要換她來練，不等她繼續拒絕就跑開。
鏡頭推移，先是給孟子憶臉上的嚴肅、探究的神情一個特寫，又緩緩旋轉，對上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周野。
背景音樂也在此時推進，稍微加速帶出一絲凌厲的同時也不落雅致。
周野很快收劍，又跑回到孟子憶身邊。
「該先生你了。」
兩女一人笑，一人訝。
微風吹過，春色滿園。
興許是看出了她的支絀，周野又拉起孟子憶的手，說要再給一次機會，帶著她練了起來。
這下，雙人共舞，進退有度，像園中糾纏的蝴蝶，美不勝收。
所有的鏡頭手法在此刻都變得多餘，天地間惟剩兩片白衣。
視頻不斷推進，周野很快收了劍，翻身上牆，留下孟子憶一個人站在地上。
她還作怪地學著孟子憶的樣子，拿起羽扇輕輕揮動。
鏡頭先是給她一個特寫，然後緩緩向下滑，落到了羽扇上。
羽扇的來回揮動，成為了視頻轉場的最好載體。
畫面又回到了開頭的一幕，這下切到了周野的視角，望向夕陽下的孟子憶。
背景音樂也在此刻變得舒緩低沉，只見錦袍身影提起長劍，緩緩一鞠，對著鏡頭執起劍勢。
劍身覆上一層耀眼的橙紅，銀芒匯於劍尖一點。
劍雖長，卻也舞得翩然。
重新穿回黑色勁裝、又披上了紅色披風的她站在城樓上，鏡頭裡的下巴不自然地顫抖，她又習慣性地按住了腰間的劍。
劍柄的制式不同，是士子禮劍的特色。
下一秒，周野另一隻手輕起羽扇，揮動間狂風驟起。
「先生！一路……順風。」
視頻播放完畢，屏幕定格在那兩道遙遙相望的身影上，一黑一白，一高一低，夕陽將兩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野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轉過頭，看向坐在身旁的孟子憶，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子憶姐姐你的那個回眸，和舞劍callback，我當時真的差點哭了！」
「只有差點？我都看見你下巴動了呢~」孟子憶抬手掩了掩嘴角，卻掩不住眼底的喜色：「不過小也，你的男裝很帥，我好愛~」
「嘿嘿~」周野先是被戳穿，又被調戲，臉上落得一片羞紅。
「艾瑪呀，你現在這樣我也很愛~」孟子憶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動作親昵自然。
周野被她捏得嗚嗚叫，卻也不躲，反而往她那邊湊了湊，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林淮之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兩人這副其樂融融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老闆。」陳衫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急促，「方便進來嗎？」
林淮之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坐直身子：「進來。」
聽到門外的動靜，孟子憶和周野連忙收拾好自己臉上的表情，整理著裝。
門被推開，陳衫之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
他的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先是注意到站在沙發後正低著頭的兩女，視線又落在了坐在沙發上的林淮之和他面前的那台筆記本電腦上。
隨即走上前，將平板電腦放在茶几上，「我這邊初步擬了一個宣發營銷方案，需要跟您確認一下。」
林淮之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陳衫之打開一個文檔，語速平穩而清晰：「按照您之前的想法，首發平台選秒拍。」
「我回去仔細研究了一下這些短視頻平台，它們的優點十分突出，用戶基數大、內容消費門檻低，適合這種視覺衝擊力強的古風短視頻。」
「選擇秒拍則是為了更好地對接微博的流量，那邊有關孟子憶小姐的輿論還沒有完全平息，正好能利用一下。」
「順道也能作為洗白計劃的一部分，拉攏一下那些意志不太堅定的。」
林淮之對這部分的安排很滿意，按照目前的實際情況，秒拍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這也提醒了他，可以先提前布局一下抖音，找個時間直接和字節談談。
陳衫之見自己的老闆沒有異議，手指又在平板上劃了一下，調出一張時間規劃圖：
「第二，發布時間暫定是今晚八點，那時候是流量晚高峰。」
「我們已經在聯繫古風圈的腰部垂直類帳號以及攝影類的博主，到時候安排他們同步轉發。」
林淮之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方才開口：「時間再提前一點，熱度發酵需要時間。不如定在七點整，我要把晚上的流量吃滿。」
「還有，那些轉發不要集中在同一時間，隔著隔著發，好製造出持續刷屏的觀感。」
「包括後續，推他個十天半個月的時間，保證熱度和討論度。」
這套打法，在後世古風攝影圈耍得可是得心應手，無往不利，連續孵化出很多頭部網紅。
陳衫之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明白，另外，關於話題標籤的問題，我們初步擬了幾個方向。」
「#古風#國風#美人這三個主推，再用#古風變裝#漢服這些作為引流。」
「可以。」林淮之應了一聲，又補充道，「但不要只推視頻本身。」
「讓內容部再剪幾個十五秒左右的精華片段，放大周野和子憶的個人特寫，再以兩人的個人向內容發出去。」
「好吸引不同的受眾群體，給周野吸點流量和粉絲，打打基礎。也能讓子憶的粉絲沉澱沉澱。」
陳衫之低頭在平板上飛快地記了幾筆，抬起頭來，也有些領悟到了林淮之那套帳號矩陣思路，眼裡帶著一絲佩服：「好的老闆！」
他說完，雷厲風行地轉身出了辦公室。
門重新合上後，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周野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子憶姐姐，我們……是不是要火了？」
孟子憶看了她一眼，想起了上綜藝之前、在第一次進組的自己，笑了笑沒說話。
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那台已經黑屏的筆記本電腦上，眼底深處閃過期待，但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她經歷過太多次「期待落空」的循環，已經不敢輕易相信。
「對了，小野、子憶，之前你們說的那個……百合，你們怎麼看？」
這個話題一出，兩女再次形成合力，同時揮拳，林淮之只能落荒而逃，辦公室里頃刻間充滿了歡樂的笑聲。
不過最後，這個議題還是得到了她們的默認。
於周野而言，林淮之的話她基本都不會反對。
而孟子憶，反而更感動於林淮之徵求她意見的這個舉動。
畢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林淮之聽著她在心裡對前公司的譴責，給陳衫之又布置下去一個任務。
關於如何在宣發過程中暗中引導姛話題。
不過，等到他打完電話，轉頭看見孟子憶臉上的怨念還沒消，心中暗下決定，水木可不能也成了她的前公司。
……
當晚七點整，一條名為「將謀雙姝」的視頻悄然出現在秒拍平台上，發布帳號是水木娛樂之前註冊的官號，粉絲幾乎是沒有。
發布後的一分鐘裡，除了平台自帶的初始推薦流量帶來的零星幾個點讚，幾乎沒有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