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是世界上最莊重的承諾。——第三十九章記
「我是第一個……在你什麼都沒做的時候就說愛你的。」
女孩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淚水卻流得更多了。
林淮之察覺到那份自信後面的不自信，並不矛盾。
這都是因為他給不了她足夠的底氣。
林淮之怔怔地看著周野，眼眶也逐漸被水霧蒙上，腦子裡像走馬燈，閃過無數個畫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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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想起那年秋天，兩人被鎖在教室里。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女孩十分激動地拒絕。
他反應過來個中緣由，不由得啞然一笑，轉而故作不解：「其實，我只是想請你幫我帶個早餐而已……」
儘管女孩事後知道自己被套路了，但當時可是結結實實地給她鬧了個大紅臉，愣在原地。
他又繼續帶著嫌棄的語氣開口：「不願意就不願意，有必要那麼大反應嗎？」
然後就不再說話，只是趴在書桌上，用餘光看著在黑暗中依舊顯得一臉赧然的少女。
就在她即將鼓起勇氣的時候，走廊外忽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是學校保安和司機找來了。
他有些遺憾，覺得自己的計劃要泡湯。
但是在他起身離開座位的瞬間，衣角卻被一隻小手輕輕勾住。
「你，你想讓我給你帶什麼早餐?」
他當時強裝鎮定，大腦飛速運轉，終於在記憶里找到女孩在下早讀之後站在走廊外吃早餐的畫面。
「包子吧，不過不要素的。」
實際上，他不怎麼喜歡吃早餐，更不喜歡太乾巴的。
「噢噢好，放假回來給你帶……再見。」
兩人的第一個約定就這樣許下。
是再見。
他喜歡那聲軟萌的「再見」。
——
他想起後來的那場雨。
粵省秋季少雨，但那天的雨下得突然，又格外的大，還有風。
兩人碰巧一起走出教學樓，都各自打著傘。
但路過略顯空曠的校園廣場時，一陣大風吹過，跟在他身後的女孩似乎是注意力沒集中，手裡的傘一個沒拿穩，被吹了出去。
他聽到一聲驚呼，回過頭，便看見女孩正背對著他，看向正在地上翻滾的傘，還想追過去。
他當時只覺得她有點傻，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快步走到她的身邊，拉住了她的書包。
把人拉到自己的傘下。
「你是不是傻？還想著去追呢，都摔爛了。」
當時女孩愣著不說話，他還以為是被嚇到了，也有些手足無措。
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她開口道謝打破沉默。
「謝謝你，林淮之同學。」
她的聲線像是被雨水浸濕，變得晦澀不堪。
他便不再拖延，拉著她往校門走去。
途中，女孩有些心不在焉，游離在雨傘的邊緣。
有好幾次都直往水窪上踩，他的手就沒從她書包帶子上放下來過。
「真不省心，再亂走，就把你給綁到懷裡。」
他猜出了她在想什麼，乾脆直接放大招。
女孩瞪大了眼睛，見林淮之的神情不似作假，才乖乖低下頭。
兩人重新起步，女孩雖然會走路了，但卻開始走起了快慢步。
他被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弄得實在心煩，直接攬過女孩的肩。
她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瞬間炸毛，「你，你占我便宜，耍流氓！」
他擺爛了，「是是是，不想繼續被我占便宜就快點走。」
手掌持續發力，幾乎是推著女孩走的。
臨近校門，安靜許久的女孩突然又停住腳步，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衣角，「我們，不能就這樣出去，我媽媽說要來接我的。」
他卻不以為意，揮揮手，朝著一直站在最靠近門口候著的司機，指著手裡的傘。
像是心有所感，一把傘很快就被一個原本要出校的學生送了過來。
期間，他一直不說話，女孩心裡也委屈，又僵住了。
他還記得自己把傘遞到她面前，說出「我暫時還沒有被人誤解早戀的想法」時，女孩臉上那極為精彩的表情。
他也還記得，女孩在走出校門前，回過身，說的那聲落荒而逃的再見。
——
他想起她第一次主動親他。
在她家樓下，兩人剛確立關係不久。
他帶著她去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遊樂場玩。
女孩很興奮，玩到精疲力竭。
但回程的路上，她又打起精神，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了好久，毫不吝嗇地表達著心裡的滿足。
午後最後一抹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的發梢，像一隻金光閃閃的小麻雀跑出了鳥籠。
直到快要回到她家，晚霞染紅了大片天空，渲染出離別的氛圍。
她又變得依戀，拉著他的手不放，儘管他提出下周依舊能見面，也不願鬆開。
就在他想著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女孩突然踮起腳，把一個吻印在他的下巴上，然後跑開了，笑著說了聲沾滿愛意的再見。
——
他還想起很多很多——
想起她在北電校園裡，緊緊牽著他的手，像怕他會消失，最後卻沒來得及和他說再見。
想起她喝醉酒，癱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迷糊地喊著他的名字：「淮之哥哥，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走的。」
想起白天送她上學的時候，那聲明顯斟酌過後的再見。
又想起她在雨中等他，蹲在花壇邊，手裡撐著一把小小的傘，在看到他出現時，眼裡炸開的驚喜。
因為他重新兌現了這個承諾。
時過境遷，她依舊期待與他再見，但是他卻無法保證還能回到從前。
林淮之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落下，他自己也沒反應過來。
但周野愣住了。
她看見林淮之的眼眶發紅，感受到他原本緊抿的嘴唇發抖。
還有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眸里，帶上了她從未見過的悔意與脆弱。
「淮之哥哥……」她的聲音變得慌亂，笨拙地抬手要為他拭去眼角的淚，「你怎麼哭了？」
她從未見過林淮之哭。
在她心裡，他永遠是那個冷靜從容、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有辦法解決的人。
可現在，他在她面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是，是我說錯話了。」周野的心也隨之被揪起，聲音帶著哭腔，「那我不要當第一了，淮之哥哥你別難過。」
她把問題歸結到自己身上，連忙道歉，只願他不再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