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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新的消息

2026-06-03 02:55:32 作者: 白頭不是翁
  方寒已經連續調整了二十多天。

  劈劍不求數,步法穿插練,刺劍只一劍。胸口沒再疼過,咳血也沒再犯。劍勢從生澀變得沉穩,劈出去的軌跡筆直,刺出去的劍尖不飄。

  但他知道不夠。劍練得再好,也只是自己的感覺。真要上擂台,得知道對手是誰、賽制怎麼打、有哪些規矩。

  他在鏢局裡養成的習慣:走鏢之前,先把路上的風險查清楚。哪段路有劫匪,哪個山頭有妖獸,哪家黑店不能住。

  查清楚了,半路遇事才不會慌。現在升仙大會就是他的鏢,三十二強淘汰賽就是他的路。

  他決定去一趟城門口。

  那天一早,他把藥湯熬好,跟小棠說去城裡辦點事。小棠靠在床上,手裡捏著那隻草蚱蜢,點了點頭。

  她的身體還虛弱,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臉上有了點淡淡的血色。方寒把劍擱在床邊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出了門。

  城門口還是老樣子。守城的兵丁蹲在城門洞邊啃燒餅,菜販挑著擔子進進出出。

  城牆根下蜷著一排乞丐,破被褥裹成一團一團,像一堆被風吹到牆角的枯葉。方寒穿過人群,在城牆根最里側找到了張老丐。

  張老丐正蹲在火堆邊烤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紅薯,紅薯皮已經烤得焦黑,裂開的縫裡冒著白汽。

  他抬頭看見方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半邊的牙:「我就知道你這兩天得來。」

  方寒蹲下來,伸出雙手在火上烤了烤。「升仙大會的事,有新的消息?」

  「有。」張老丐把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過來。方寒接過,沒吃,等著。張老丐也不急,咬了一口紅薯,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趙家的趙凌雲,你知道吧?奪冠最大熱門。二十三歲,築基巔峰,家傳天星劍法。聽說他爹在他五歲就讓他握劍,每天劈劍一千次,風雨無阻,劈了十八年。」

  方寒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半塊紅薯,焦黑的皮上沾著火堆的灰。

  他今年六十歲,練劍才練了不到一個月。人家劈了十八年。

  張老丐沒注意到他的沉默,繼續說:「還有錢家的錢楓,二十一歲,也是築基巔峰。劍法走的是快劍路子,出劍速度據說青州城年輕一輩里沒人比得過。


  另外散修里也出了幾個狠角色,有一個叫韓鐵的,二十六歲,築基後期,據說練的是橫練功夫,普通刀劍傷不了他。

  還有一個叫柳如煙的女修,二十四歲,築基巔峰,擅長身法,擂台上像條泥鰍,抓都抓不住。」

  方寒把這些名字一個一個記在心裡。趙凌雲,天星劍法,劈劍劈了十八年。錢楓,快劍。韓鐵,橫練。柳如煙,身法。

  四個人,四種打法。他把紅薯擱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張老丐:「賽制有沒有新消息?」

  「有。這回賽制變了。」張老丐把紅薯皮從嘴角拈下來,彈進火堆里。「往年升仙大會是直接抽籤淘汰賽,今年不一樣。

  第一輪是混戰——所有報名的人在演武場同時上場,大混戰。拳腳兵器術法都可以用,但不能下死手。最後站在場上的三十二個人晉級。

  第二輪才是抽籤淘汰賽,三十二進十六,十六進八,一路打到決賽。」

  方寒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火舌舔著半截乾柴,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第一輪是混戰——不是一對一,是所有人打所有人。這是最大的變數。抽籤淘汰賽可以提前研究對手,混戰不行。

  混戰里什麼都能發生——兩個天才互相消耗,讓第三個人撿了便宜;有人專門躲在角落等別人打累了再出來;還有人結盟圍攻最強的那個。

  老鏢師說過,混戰不是比誰最強,是比誰最會活。最強的那個往往第一個被圍攻。

  「還有一條。」張老丐用樹枝撥了撥火堆,火星濺起來,落在泥地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今年報名人數是往屆的好幾倍。一來續脈丹十年沒出了,二來三大仙宗聯手納新——拿了第一不僅能拿續脈丹,還能進仙宗。

  所以不光是青州城的年輕人在準備,六國都有不少人趕來。到報名截止的時候,演武場上怕是有好幾百人。

  幾百個人搶三十二個位置,第一輪就是血戰。」

  方寒點了點頭。還有兩個多月。兩個多月後,他要和幾百個年輕人在演武場上混戰,搶那三十二個位置。

  搶到了,才有資格站上淘汰賽的擂台。搶不到,續脈丹連影子都摸不著。


  張老丐把燒剩下的樹枝丟進火堆里,抬頭看著方寒。「趙凌雲今年放出話了——他對續脈丹志在必得。誰敢擋在他前面,他就在擂台上廢了誰。」

  他頓了頓,「方寒,我知道你不會退。但我想跟你說一句——上擂台之前,想好怎麼活。你這把年紀,硬拼是拼不過年輕人的。」

  他把最後一口紅薯塞進嘴裡,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但你也有他們沒有的東西。」

  「什麼東西?」

  「你沒什麼可輸的。那些天才個個身上背著家族的名聲、師父的期望、同門的臉面。他們怕輸。你怕什麼?

  你輸了還是破廟裡那個老雜役,贏了就是給孫女拿回一條命。你輸得起,他們輸不起。」

  張老丐把樹枝扔進火堆里,拍拍手上的灰。「輸得起的人,反而難輸。因為他腦子不熱。腦子不熱,就能等別人腦子熱。」

  方寒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掌。手背上那幾塊老年的黑斑在火光里顯得顏色更深。

  他想起礦洞裡老礦工說過一句差不多的話:不怕死的人最難死,因為他不會慌。不怕輸的人最難輸,因為他不會亂。

  他把那半塊已經涼透的紅薯拿起來咬了一口,甜的。他把紅薯吃完,從懷裡摸出兩枚銅錢擱在碗邊。張老丐沒有推辭。

  他正要起身,張老丐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張老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方府趙管家前些天找過我,問有沒有人在打聽升仙大會的消息。我沒接他的話。

  但你要小心——方府那邊應該已經知道你想參賽了。方雲霆不會讓你順順噹噹上擂台的。」

  張老丐又說,「升仙大會的消息,我會讓娃子們盯著。趙家那小子練什麼劍、錢家那小子有什麼毛病、散修里藏著什麼狠角色——這些你不用管,我來。你只管把劍練好。」

  方寒從懷裡摸出兩枚銅錢擱在碗邊——這次比往常多了一枚。

  張老丐看了一眼,沒推辭,只是把那枚多的銅錢單獨收進懷裡,說:「這枚不是給我的。是給他們買燒餅的——一群小崽子替你跑腿,不能餓著肚子跑。」

  方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知道了。」

  他轉身往回走。晨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長又細,走在青石鋪的街道上。

  方雲霆已經知道他要去參加升仙大會了——這不是小問題。方雲霆在青州城的勢力,遠不止方府那兩扇朱漆大門。

  報名處的官吏、演武場的守衛、擂台的裁判,哪個環節都能卡他一下。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的事是繼續練劍。

  他走過城門洞時停下了腳步——城牆磚縫裡長著一叢野草,被秋風吹得東倒西歪,但根還扎在磚縫裡。他看了片刻,轉身出城。

  回到破廟時,小棠正靠在床上用乾草莖編一隻新東西——不是草蚱蜢,樣子扁扁的,還看不出是什麼。

  她抬頭看見方寒進來,把草莖舉起來晃了晃:「爺爺,我在編一隻能飛的小鳥。」

  方寒在床邊坐下。他把棉絮往上拉了拉,然後站起來走到後院,拔出劍,開始劈今天的第一劍。

  張老丐的話還在腦子裡轉——趙凌雲劈了十八年劍,幾百個人搶三十二個位置,方雲霆已經知道他要參賽。

  他把劍劈出去,軌跡筆直。這一劍劈的是那些消息和那些名字,也劈的是那兩個多月的倒計時。劈完一百劍,他把劍插進泥地里,在石頭上坐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粗糙,乾裂,虎口上被劍柄磨出了新繭。他沒有十八年。他只有兩個多月。夠不夠,上了擂台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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