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做春夢呢,就被你推醒了!」章應龍一臉委屈道。
寢舍內三人紛紛樂出聲,周淮吐槽道:「還春夢呢!馬上要遲到了!」
聞聽此言的章應龍顧不上委屈了,抓緊穿起了衣服:「等等我啊!我書袋還沒拿呢!」
晨讀完之後,講郎韓敘章將昨日四書題批改了下來,周淮拿起下發的批改卷,上面全是硃筆改過的痕跡。
「怎麼會錯這麼多?」周淮疑惑道,但仔細一看,原來不是偏題了,就是用錯了詞句。
如此上午講郎授課,下午經師講經,七日已過,周淮七日內起早貪黑髮奮苦讀,批改的卷子上朱紅越來越少,文法不周的地方已經消失了,只有稍許錯漏之處。
就在周淮翻閱書籍的時候,一道身影站在了周淮的書案前。
「周淮,講郎請你過去一趟。」書吏輕聲道,免得打擾到了正在學習的弟子。
周淮跟在書吏身後來到了講郎所,書吏帶到後便去忙別的了。
「講郎,您找我。」周淮作揖道。
韓敘章聽到聲音,合上了書籍,抬起頭道:「周淮,我察覺你這一段時間進步飛快。」
周淮疑惑暗道:「進步快,難道還有錯嗎?」
韓敘章見周淮不解,道:「你前幾日所作的四書題,不是偏題就是文法不周,現在所作的四書題,已經趕上了書院內舍平均水準了。」
「嘶!我如此發奮才堪堪達到平均水平?」周淮暗道。
但講郎在問話,周淮顧不上疑惑了,在腦中思索片刻回答道:「講郎,我先前無名師指導,經過您的指導後我才發覺如何正確破題!」
韓敘章輕笑了一聲,感慨道:「若是書院內弟子都是如此便好了!」
隨即韓敘章喃喃道:「我若真有如此學問,也不至於會試不中了!」
周淮見講郎處於回憶當中,不敢出言打擾,端正站在一旁。
片刻回過神來的韓敘章盯著周淮,一本正經道:「你只學到了皮毛,而非精神。」
「在你的文章當中,充滿了匠氣,我沒有看到讀書人的志。」
「講郎!我...」周淮剛要出聲就被韓敘章抬手打斷了。
「我一個舉人都能看出來,何況鄉試總裁副總裁,那都是翰林院出來的進士!」
韓敘章見周淮認真傾聽,便不由繼續道:「你的文章經過這幾日的學習,格式、用典雖有所改善,但已經能夠達到中舉的水準了。」
「但,讀書人的文章,不能只有聖人的道理,還要有志。」
「雖然你的文章格式再工整,用典再精準,可你文章匠氣太重了,理是聖人的,志才是你自己的。」
周淮暗道:「不愧是經魁,一語道破自己的困境。」
周淮剛想問如何改的時候,韓敘章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周淮沒有轉身回齋舍內,而是找了處僻靜的地方,坐在草地當中沉思著:「我一路走來,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的罪。」
「每日只睡兩個時辰,拼了命地學習,結果你告訴我,考舉人還要什麼讀書人的志?」
「難道真的要我學古人聖賢,讀書立身?」
「誰讀書作八股文章不是為了功名?誰不是為了家人得到尊榮?揚名聲顯父母?」周淮喃喃道。
「對!尊榮也是志!」
抓到一絲靈感的周淮,明白了一點『志』的含義,但始終抓不住。
周淮索性起身回寢:「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見周淮被講郎喊去,郭琢玉迫不及待關心道:「周兄,怎麼了?」
「沒事,講郎說我文章進步了許多。」周淮不願將真實情況吐露,只好如此解釋道。
「明日便是三十日的朔望課了,山長要授課了。」郭琢玉興奮道。
周淮這才想起,每半個月一次的朔望課,山長會親自授課:「堂堂進士出身的山長授課,肯定會讓自己受到啟發吧?」
每月十五的朔望課僅有山長授課,而月底三十的朔望課不僅有授課,還要伴隨著月考。
月考關係著外舍弟子升為內舍弟子,內舍弟子成績差的話還會被打到外捨去。
想到這的周淮不由問道:「章兄,月考你準備的如何了?」
上課神遊天外的章應龍哪裡聽到什麼朔望課,月考,腦海中只有什麼時候散學。
章應龍聽到周淮的發問,不由一愣:「月考?成績差有什麼關係?」
郭琢玉不由嘆氣道:「月考成績若是排名末等,要趕到外捨去了。」
「外舍就外舍,說不定外舍還輕鬆一些呢!」章應龍不以為意道。
方修遠不由出聲,扎心道:「外舍雖然輕鬆,但寢舍八人的大通鋪,那腳氣的味道能熏死人!」
聽到這話的章應龍臉色驟變:「什麼?」他急忙抓起一本書,端坐在書桌前開始翻閱。
這一幕逗得周淮三人紛紛大笑,周淮不由感慨道:「臨時抱佛腳啊!」
方修遠一臉壞笑道:「周兄,總結的到位!」
顧不上閒聊的章應龍把頭埋得更低了,他現在待著這個寢舍內,有兩個熟人照顧,有時候打呼嚕還會刻意關照一番。
若是去了外院,那些腐儒們可不管你是什麼章家的什麼大公子,嫡長子。
先前他被送入河東書院便是如此,那時候他還不是秀才。
以一屆童生的身份被送入了河東書院外舍,被嘲諷童生身份就罷了,那些外舍弟子常常以科甲年份論高低。
這讓他在外舍時常被鄙視、踩低。
後來他寄信以死威脅章父,才得以逃離河東書院這個牢籠。
出了河東書院後,實在受不了這個氣,發憤苦讀總算考上了一個秀才,在章家的運作之下又入了黃州府的府學。
而眼下還有一個月便是鄉試了,讓章應龍待在外舍,簡直就是要了他的命,況且在院試期間再怎麼威脅章父也無用了。
翌日。
河東書院明倫堂內,書案已經全部撤下,前排位置俱是內舍弟子盤坐的地方,而後排則是外舍弟子盤坐的地方。
河東書院如此安排,就是為了激發書院弟子的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