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爺並沒有見到胡天佑，而是胡府管家出面見了一面，便打發王師爺離去了，若是劉信中親自前來，胡天佑還是得出面一番的，畢竟是父母官，而手下的一個師爺，不值得他露面。
王師爺離去的時候給門房小吏遞了五兩門包，才得知剛剛有一輛馬車直奔黃州府而去。
回去的路上王師爺越想越不對勁，想要離開劉信中的心思越來越重，本來跟著劉信中就是看上其同進士出身，跟著他能奔一個前程出來，沒想到調任之際卻出了岔子。
「還好當初簽訂的是來去如意的文書，看來得另尋出路了。」王師爺暗自慶幸道，作為秀才出身的他，簽訂文書的時候還是有一些自主權的，不像那些幕僚們，簽訂的基本上都是賣身契了，純賭東翁的仕途運勢了，若是發達了也只會被逐漸取代，若是落魄了也只能跟著倒霉。
此刻夕陽西下，四周晃動的竹子，在夕陽下襯照下，綠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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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照在了書桌上，周淮伸了伸腰，懸掛好毛筆，這才起身：「閉門造車要不得啊！」他愈發感到，文字雖然都認識，但理解卻愈發艱難。
「難道我也得學太史公，又患無碩師名人與游，嘗趨百里外，從鄉之先達執經叩問嗎？」周淮自問道。
解決眼下的困境唯有這一條出路了。
「想要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怎麼就這麼難？」周淮感慨道。
以前總以為考上秀才便能遊山玩水，逍遙快活了，事到如今也不過勉強餬口罷了，天氣炎熱不見雨，大旱的苗頭已露，時局愈發艱難了。
周淮合上書頁，閉上雙目，他腦海中不由自動浮現了往日裡翻閱的書籍：「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雖九死而未悔。」
「既然解決目前困境的辦法只有執經叩問，那就學學太史公宋景濂吧，故余雖愚，卒有所聞！」周淮下定決心道。
他緩緩推開院門，周安跟同伴們嬉戲完已經歸家，這會正在院子角落裡劈柴，透過窗戶瞧去周嬋帶著小金山還在縫補著衣物。
「是啊！全家都在努力，自己還有什麼藉口呢？」周淮反問自己道。
雖然高中了秀才，表面上風光無限，但家族榮辱興衰系他一人身上，無時無刻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眼下心緒已經凌亂，周淮沒有急著翻閱書籍，悄悄出了院子，村落當中人煙稀少，夕陽西下，農夫們正趁著解暑的清風在地里辛勤刨食。
村中的炊煙逐漸飄起，這時白髮老翁扛著鋤頭歸來，瞧見了周淮急忙作揖道：「周秀才！」
雖然白髮老翁身上的衣物充滿著補丁，手中布滿的老繭，但文縐縐的詞句，一臉便能瞧出曾經是個讀書人。
周淮作揖回禮道：「當不得！當不得！」此時的周淮雖然一身布衣，但舉手投足之間，顯露出了讀書人的氣息。
白髮老翁沒有接著開口，扛著鋤頭身影在夕陽下逐漸離去。
周柱子忙碌了一天，扛著疲憊的身軀往家趕去，正好望見周淮在夕陽下發呆，小聲開口道：「周老爺？」
周淮這才醒過神來，發現是周柱子：「柱子叔？」
周柱子隱約瞧見了白髮老翁的背影，開口解釋道：「周老爺，那是我本家的遠房親戚，年紀輕輕便考上了縣試，當年都傳是神童嘞！」
「後來呢？」周淮下意識問道。
「後來啊，被同村幾個地痞吹捧著忘了神，書也不讀了，天天在縣裡飲酒作樂，狎妓喝花酒，府試考一次落第一次，前幾次村里還有人願意借錢，落第了幾次便無人敢借了。」
周柱子說到這，緩了口氣，這才接著說道：「實在沒辦法了，只好一邊下地幹活，一邊溫習詩書，經常下地干一半翻出書來讀。」
「周老爺您說，柔弱的書生放下筆幹活，能幹的明白嗎？」
周淮一臉好奇問道：「結果呢？」
「地地沒種好，書書沒讀好！蠟燭兩頭燒，竹子打水兩頭空！」周柱子唏噓道。
周淮長嘆了口氣。
周柱子見周淮感興趣，便接著說道：「當年老車夫不忍心見他落到如此地步，提攜他帶著新鮮菜，山裡的果子去縣城售賣，好多一份收入，您猜怎麼著？」
「怎麼著？」
「他倒好！拉不下讀書人的面子，喊賣菜喊不出口，躲在菜市最角落裡，手捧著書籍念叨著什麼之乎者也，到頭來菜沒賣出去，還虧了車費。」
周淮久立，無語凝噎，換作自己年少得志，也拉不下面子吧？落差太大了，縣試高中，卻落得如此下場。
「那他現在呢？」周淮問道。
「肚子裡實在餓得慌，他現在醒悟過來了，農閒的時候去縣裡抄錄書籍，農忙的時候下地幹活，每天打二兩酒，炒個雞蛋，不知道多瀟灑。」周柱子想到這，嘴角的口水不自覺分泌了起來。
話題很快朝著那酒如何香，雞蛋如何可口去了。
周淮搖了搖頭：「成敗有時，不可喪志，吾師也！」
這也是為什麼周柱子使出了全身的勁都要送小石頭去社學蒙學，多讀點書，總會多一條出路。
但小石頭坐在講台內，茫然無措，同桌們不說筆墨紙硯樣樣俱全，但有其中兩三樣，他只有一根木頭毛筆，為了見到姐姐他拼命將夫子講的內容記在腦袋中，拿著空筆在木桌上比劃著名。
周安好心借他一張草紙，他緊張打翻了周安的硯台弄的一身墨，講台內的一聲聲嘲笑，讓他漲紅了臉龐。
「不要緊的，小石頭慢慢來！」周安已經知曉小石頭就是小金水的哥哥。
但越緊張越是出岔子，聲響惹得夫子張保全惱怒不已，將小石頭喊出去罰站。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小石頭憋紅了眼眶，跑回了家中：「爹！我不蒙學了！」
聽到這話的周柱子勃然大怒，抄起了院子裡的木棍，朝著小石頭狠狠打去。
小石頭趴在地上任由木棍揮打在身上，小手狠狠抓住了地上的土塊，咬著牙一聲不吭。
直到周柱子打累了，看著一聲不吭的小石頭，也是泄了氣道：「行！明天跟我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