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陳素瑤的聲音尚未落下,擂台上便又傳來陣劇烈爆炸聲。正是那韓姓散修的人形傀一拳激兌上獨峰雕的小石峰所爆發出的絕大動靜。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碎石亂射煙塵四溢,韓姓散修神色一變,急忙又施展那詭異身法狂奔上前,將人形傀收了起來。
再慢點,怕是他要被當成煉屍傀的魔修了!
故而等眾人再睜眼細瞧時,擂台上只留下如山的小石堆。其他什麼也看不到了。
『唳!』獨峰雕仍不停手,飛撲下來烏黑雕爪一伸,就要來掀韓姓散修的天靈蓋子。「滾開!」陳素瑤揮手一閃,本就受傷的獨峰雕便被一股靈風扇飛了出去。
事已至此,李恪也只能急忙爬起,安慰起自家靈獸來。御獸宗與別家不同,並非那種強制性的契約,而是講究『心靈契合』的締結功法。相當於從小到大的『伴獸』,唯有如此,方能心意相通,生死相依。
安撫一會兒後,李恪將獨峰雕雙翅中的子刃取出,扔在了擂台上,自己也招手將焚靈壺召回。
韓姓散修伸手一召,那兩片拃長子刃便如倦鳥歸巢般回到其手,被其手掌一翻收了起來。隨後韓姓散修抱拳道:「李道友,傷伱靈獸實非我願,實在抱歉。」
黃豆豆飛了上來,拋出道丹丸來,「二階木肌丹,給伱家靈獸吃了吧!李道友雖未奪冠,但此次依然彰顯了御獸宗結丹仙門的風采,實在令黃某心生仰慕之情。作為亞魁,理應獲得一些獎勵。」
這已是其手中最後一顆木肌丹了。
「多謝。」李恪明顯一愣,將丹藥忙不迭塞入靈獸口中,隨後轉身抱拳鄭重道了聲謝。老臉上的寞落神情肉眼可見的緩和了些。他不顧年紀與宗門聲譽下場與散修拼鬥,沒想到最終落了個此般下場,終究是心中難受。
但黃氏族長的關懷與周圍人爆發的絕大喝彩聲,還是讓李恪多了幾分受用。
雖偶爾也夾雜了點因賭輸而不和諧的聲音,但很快便湮沒在喝彩聲中。一來落注無悔死生天定。二來眾人都瞧的明白,李恪已拼了老命,並非刻意輸給對方。故而眾人都抱以熱烈掌聲來送給韓姓散修與李恪二人。
「黃道友,比賽已落幕,伱看這築基丹...」韓姓散修還是那副不太喜人多的性子,開口催促了聲。
黃豆豆望著遠處疾馳而來的呼嘯遁光,摩挲著下巴道了聲稍安勿躁。
這邊剛落定,族叔黃遠易便飛了過來。
「哪位是魁首?」黃遠易沉聲問道。
當黃遠易現身時,又引起一陣絕大騷亂。而這次騷亂的方向,卻不是雨廊那邊,而是黃豆豆身後的觀禮台。
王拙針扎般從凳子上跳起,雙手握住面前圓柱欄杆,一雙老眼瞪的滾圓,死死盯著遠處擂台旁不藉助法器便佇足於空的黃遠易身影,低低失聲道:「怎,怎麼可能?!」他身邊跟著的一男一女兩位王氏族人的臉色也愴然一白。
這下,三人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死了。
怪不得族內最年輕的築基天驕王鶴渡一去不返。原來是黃家又悄無聲息多了位築基!雖然黃遠易廝殺的實力未必是王鶴渡的對手,可架不住對方有護山大陣相助啊!
王拙之所以在族內耽擱了足足七八日才來丹忱坊,就是在等王鶴渡,還以為王鶴渡與兩名族人只是玩心大起,多誤了些時日罷了。可左等右等不見回歸,於是這才不得已前來。他此次來本就抱有多重目的,一來當眾給黃家做個面子,二來也想打探下王鶴渡的去向。
現在,店鋪買完了,王鶴渡的去向也清楚了。
再一結合黃丹霖十餘天前就好像無事發生般對自己的那份熱忱模樣,王拙只覺脊背上出滿了白毛汗,一股股鑽心的涼意從腳底板升騰而起,直衝天靈蓋。『此子絕不能留!』王拙老眼內迸射出一抹暗流涌動的殺機。
「族長大人..」身後傳來聲低低呼喚。王拙猛一抬手直接打斷。他現在什麼也不想聽。也沒心情去聽。只想靜靜。
除此外,其餘人的表現都相對平淡些。大致可歸為兩類,其一類是『驚訝中帶了點喜色』,譬如福緣坊等各大商鋪的人。他們想投資丹忱坊卻內心搖擺不定,最主要的根結便是因『黃家老祖已坐化』的傳聞一事。一個沒有築基修士的家族,是沒有未來可言的。這幫人生怕前腳投錢後腳便肉包子打狗。
其二類是『驚訝中摻了點失望』。譬如白蓮教、青劍門、蒼梧宮...等紫府仙門。丹忱坊漸步入正軌,黃家傳承的丹方...他們哪個不眼熱,可眼下黃遠易這一現身,便夢碎當場了。別說黃源崖坐化本就是子虛烏有的傳聞,就即便是真的,有黃遠易在,黃氏也輕易動不得了。怎能不失望呢?
在見到黃遠易後,韓姓散修同樣肅然一凜拱手道:「稟前輩,晚輩僥倖贏得此次魁首。」
「好!道友儀表堂堂實力超絕,來日必非同凡響。」黃遠易誇了句場面話後,便將丹匣取出,用法力一裹,送至對方面前。
韓姓散修打開一看,臉上驀然一愣,緊接著神色間透露抹古怪神色來,「恕晚輩孤陋寡聞,這三枚光禿禿的..物事,便是此次的獎勵嗎?」
儘管藥香四溢,但眾人神識一探後,依然爆發出絕大譁然來。
有幸災樂禍者哈哈大笑,「原來竟是套廢丹!怪不得呢!」
有面露鄙夷者鼻根一聳,「這黃家也忒不像話了點!居然拿廢丹當獎勵!真乃滑天下之大稽!」
有落井下石者出言譏諷,「黃家落寞至此,居然連築基丹都煉製不出來了!呸!還什麼黃丹仙族傳承千年!乾脆覆滅了吧!」
白蓮教的瀋河舟開口道:「黃前輩,若實在為難,哪怕去福緣坊買套築基丹回來呢?何必作此有損族譽之事?」
有看熱鬧不怕事大的道:「呸!廢丹誰敢吃?你們自己敢吃嗎?雖說只是擂台賽,可伱黃家既已誇下海口,便要信守承諾!沒有金剛鑽攬什麼瓷器活兒啊你!」
一時間,眾人群情激奮起來。情緒這玩意就像疫病,傳染極快,原本有些猶豫的人也跟著聲討起來。一副為魁首『打抱不公』的神色。
黃遠易常年在族內煉丹,自扛不住這種場面,老臉漲紅滿是尷尬。倒是黃豆豆扇著疾光翅神色如常。開口喝道:「都瞎比嚷嚷些什麼?!廢丹?廢丹能有如此濃郁的藥香嗎?再一個,廢丹怎麼了?我族叔便是吃廢丹突破的築基!連你們自個兒都說了,我黃氏乃『丹鼎世家黃丹仙族』!煉了幾千年丹,便是廢丹也比其他家強上諸多!」
「反正築基丹我們給了,韓道友,若你不要的話我可就給李道友了。」
黃豆豆本就人高馬大,人是瘦了臉盤子卻絲毫不見小,此時一凶更是滿臉橫肉。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這幫散修就是臭毛病慣的!信不信,這套廢丹現在拍賣,這幫散修都會搶著買?
「呸!不要臉!臉皮比擂台子還厚!」
黃豆豆這一耍賴,眾人也只能無奈咒罵起來。畢竟黃遠易可是地道的築基修士。他們能怎麼辦呢?宗族修士瞧不起散修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也不是從黃家才開始的!
「呃..」韓姓散修臉上露出抹為難色,「黃道友,敢問貴族可有正常的築基丹?」
黃豆豆聞言略有幾分訝異,「有,咋啦?」難不成韓姓散修還想換丹?做夢吧!本就是白搭了套築基丹,一枚築基丹少說兩百五十枚二階起步。換成一階那就是至少一萬六七千枚一階。愛要不要。反正這廢丹有用。
此刻面對眾人的攻訐指摘,黃豆豆心中也有些苦悶。只是強撐鎮定而已。他忽的想起當年給老祖黃源崖送去紫府丹時的情形。他當時還以為老祖胖臉顫抖嘴角抽搐是因為見了夢寐以求的紫府丹故而給激動的!
噢..!現在想想,感情也是因看到了『廢丹』,一時心緒有些難繃罷了。
真就奇了怪了。別人不清楚,老祖黃源崖身為築基巔峰,應多少對家族至寶『蓮玉盤』有所耳聞的呀?他甚至盲猜出了這套紫府丹是黃豆豆利用蓮玉盤迴甦出來的。按理說別人不信也便罷了!老祖竟也心生恍惚。以至於突破時心神不寧從而致功敗垂成!這上哪說理去?
「沒什麼。」見黃豆豆此時心情不佳,韓姓散修溫和的笑了笑,「韓某願出錢買。」
「哼哼..」
黃豆豆冷哼兩聲,抖手一彈,頓時飛出四套丹匣來。依次打開,頓時綻放出絕大藥香與奪目光彩。「一套三道丹紋築基丹,一套兩道丹紋築基丹,兩套一道丹紋築基丹。不知韓道友看中了哪一套呢?」這幫人不是口口聲聲說他黃家煉不出築基丹嗎?黃豆豆故意全部拿了出來撐撐場面。
果不其然,此景一現,周圍的嘈雜聲頓如貼上休止符般安靜了下來。最起碼大家驗證了一件事,那就是黃家煉丹能力沒問題,就是故意拿廢丹出來獎勵糟踐他們散修的。這黃氏族長死胖子實乃可惡!
「韓某包圓了。」
韓姓散修淡淡說出句令人瞠目結舌的話來。
黃豆豆與黃遠易俱是一愣。好大的口氣!黃豆豆急忙飛了下來,臉上擠出如菊燦笑,「哈..哈哈!韓道友果真爽快!按照市價共一千零五十九枚二階,道友如今摘得頭冠,零頭抹啦!給一千枚二階便好。」
韓姓散修嘴角一翹,立刻打出道靈石袋。他倒覺眼前之人是個妙人,幾番交道下來,此人雖滿眼利益算計,卻也是個信守誠義的。的確沒坐地起價。
黃豆豆收了靈石,越看韓姓散修越帥,「道友可有成為我黃氏客卿的打算?」
韓姓散修收了四套丹匣,緩緩搖搖頭。俄而轉身道:「李道友,這套廢..築基丹,便宜點賣給你,如何?」他指著自己被獎勵的那套廢丹道。
李恪老臉抽了抽,「道友打算作價幾何?」
「兩百枚。」韓姓散修開口道。
李恪翻了翻儲物袋,「只..只有一百八十七枚二階。」
韓姓散修目光閃了閃,將靈石一卷而走,「這築基丹,是伱的了!」說完便打算離去!
李恪也騎上自家獨峰雕,準備離去。
周圍人也開始三五成群的漫散開來。
「道友請留步!」
黃豆豆忽地開口大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