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死了!死了姐!」
八月末。知了猴『嗡嚶嗡嚶』的大聲聒噪,烈日似要將萬物都給徹底曬黑曬化,爆烈毒辣的照射著所有物事。哪怕是地面,都氤氳起一股股扭曲熱浪。山上的清泉也翻騰起一抹滾燙來。好在丹忱山上是座水屬性防禦大陣,讓山中酷暑變得相對沒那麼熬煎。
丹忱殿,滾胖的黃丹福八字坐在地上,望著瓮中相互激烈廝殺的『食腐蘚蛛』與『冰魄蟻』,突然高聲的興奮喊道。
人頭大的食腐蘚蛛敗了,被四十多頭冰魄蟻活活咬死。
黃鈞稚正趴在桌案上小憩,聞言懶洋洋道:「噢,那伱餵點蟲子給它們就行。」
她看了眼才十三的黃丹福。內心感慨良多,年輕就是好啊,這麼胖也不嫌熱,精力嗷嗷的。才十九歲的她,沿著丹忱山飛了一圈回來後,便頭暈噁心,已微微有中暑狀。渾身都提不上勁兒來。
黃丹福聞言,急忙從靈獸鐲內抓了十來條手指長的白色『蚯芽蟲』扔了進去。那些冰魄蟻當即樂的『嘰嘰嘰』叫喚起來。相較於難啃還一股子怪臭味的食腐蘚蛛,蚯蚜蟲無異於肥美多汁的血食。
黃丹福拿出根香蕉來,剝開遞給黃鈞稚,央求道:「姐,求你了!伱就教我御蟲吧!」
「誒唷誒唷,別晃啦!姐姐頭好暈。」黃鈞稚吃著香蕉,「又不是我不教你,等豆胖子回來後我跟他說說,再教你。」她與姐姐的身份乃是大秘,黃豆豆從不允許兩人泄露絲毫。若是貿然教黃丹福『斗蟲養蠱』,以黃丹福雜靈根的天賦,只怕修行更慢。別到時候自己又要落黃豆豆埋怨。
「去去!去喊你鶴書姐來,就說我有些不適,讓她再拿點冰鎮的『元寶西瓜』。」黃鈞稚扔下半根越吃越膩的香蕉,擺擺手道。
「噢!」
黃丹福聞言,忙不迭的跑出大殿,直奔黃鶴書的洞府而去。
不大會兒,黃鶴書載著黃丹福歪歪扭扭的飛來。丹福實在太重了,黃鶴書真有點難以操控腳下的飛行靈器。「鈞稚..」黃鶴書落下法器,喊了聲後快步走到黃鈞稚的跟前。
『姐姐~』黃鈞稚回應道,坐在椅子上撲入黃鶴書的懷裡。將腦袋貼在姐姐的小腹上,頓覺舒服了一大截。
黃鶴書將冰鎮西瓜從儲物袋內取出,又用盤子裝好,「你怎麼搞的,這麼不小心。不知道這幾天日頭不對嗎?傷人的很哩。」摸了摸妹妹略燙的額頭,黃鶴書拿著一牙切好的冰鎮西瓜,遞到黃鈞稚的嘴邊。邊招呼道:「丹福,自己來吃。你倆我一人實餵不過來。瞧你鈞稚姐這嬌氣樣兒,還不如伱呢。」
一口冰鎮西瓜下去,頓覺身心舒暢。體內燥意如潮水退卻,「今年丹芹姐種的元寶西瓜還不錯,哪像往年啊,吃著一股子苦味。」黃鈞稚誇讚道。
黃鶴書翻了個白眼,「有的吃就不錯了。就你難伺候。丹柔姐跟我們來了丹忱坊,家裡的靈田全靠丹芹姐一人起早貪黑侍奉,又得照顧靈草,又得照顧靈米靈瓜,人都瘦一大截。」說著一嘆,黃家修士實在太少了,黃丹忱與黃丹雷又一死一失蹤,黃氏族人幾乎個個都恨不得掰成三掰在用。黃鶴書最近也在看靈草藥籍,將來打算成為個靈植夫也不錯。
身為女子,她沒什麼太多想法。既不像妹妹一樣心裡惦記著復仇,也不想什麼長生不老的事兒。只想平平淡淡,伺候著恩人活下去。母親當年將她倆藏進廢丹房時,就說過一句話——定要好好活下去,無論如何,要帶著妹妹活下去。
這便是黃鶴書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可惜她多次規勸妹妹放棄仇恨,但妹妹死犟,哪肯聽她說話。一天還跟黃豆豆抬槓呢。也就黃豆豆年紀大性子好,換成別的男修,只怕早就受不了妹妹了。黃丹霖人是..丑了點,但無疑是個好男人。這樣的好男人,怎能被黃丹柔捷足先登呢?那可萬萬不行。最起碼也得等她生了孩子後再讓給黃丹柔。
「還不都怪那死散修施行埏,非得說咱家靈田不好,要退租什麼的。我一大早去看,他種了靈米後,不施雨不鬆土不填肥不除草,好多害蟲都爬滿了。在地頭那兒跟他大吵一架。」黃鈞稚吃著西瓜,恨恨罵道。
黃鶴書抿抿嘴,「怕不是喜歡你呢。」
「我看他也有點那意思,三天兩頭就來找我。」黃鈞稚嘻嘻一笑。
黃丹福好奇插嘴道:「豆豆哥晚上能分得清你倆嗎?你們三個晚上一起摟著睡嗎?」
「呸呸呸!」黃鶴書滿臉羞紅,「打你嘴!少看些散修們撰寫的垃圾。都胡說八道些什麼。」
黃丹福噘著嘴道:「我才不是胡說八道,我是怕你倆做出對不起豆哥的事兒!」
「哈哈!」
黃鶴書與黃鈞稚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個人小鬼大的傢伙。
「要不伱回去休息吧,我在這看著得了。」黃鶴書愛憐撫摸著妹妹的白嫩臉頰,開口勸道。
黃鈞稚臉頰突兀一紅,「誒呀再等等,再等幾日再換。」
她沒有多說。但哪能瞞得過對其瞭若指掌的黃鶴書呢。更何況姐妹倆還有招『心有靈犀』。頓時『噢~~』了一聲。看來妹妹八成是跟黃豆豆有了什麼約定吧,否則怎會在這乖乖的等黃豆豆呢。
黃鈞稚羞的不敢再看姐姐。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飛入大殿,是張拜帖。黃鈞稚立刻站起身子,她希望是黃胖子回來了!急忙伸手一招,面色又垮了下來,不是。
「我去吧?」黃鶴書道。
黃鈞稚搖搖頭,「我已沒事了。姐伱回去吧。」元寶西瓜雖只是一階中品靈瓜,但用來解暑可謂對症下藥。兩牙瓜吃下去,業已無礙。
說話間,黃鈞稚祭出道葉子靈器,朝陣法外飛去。
來到陣法前,黃鈞稚望著陣罩外的年輕修士,蜻蜓點水般斂衽一禮道:「晚輩黃鈞稚,見過前輩。敢問前輩此番來..?」
在看到年方二九左右的黃鈞稚一瞬間,年輕修士的雙眉不由自主的微挑了挑,『啪』的一聲,將手中的白色摺扇一把攤開,溫聲開口道:「噢,我乃散修,人送『雲間客』。聽聞這裡開了座新坊,名叫丹忱坊,故而特地慕名前來。聽說你們還即將舉辦鍊氣境比賽?我身後這兩位便是同道好友,拉來一起報名擂台賽的。」
倒沒料到黃家還有出落的如此美艷的女修,王鶴渡內心微微激動了起來。
見對方溫文爾雅,談吐有禮有節,黃鈞稚也未多想,『噢』了聲後便拿出令牌打開陣法光罩,「有請幾位前輩。山內倒還余座二階中品洞府,前輩若有意願,需得儘快定奪了。」黃鈞稚笑著介紹道。
共八座二階中品洞府。黃豆豆與她張家姊妹一座。黃丹柔與黃丹福一座。建城師三座。還餘三座。但已租出去兩座了。一座是黃丹靜租出去的。一座正是她黃鈞稚租出去的,且比黃丹靜收取的靈石費用更高。若是再把最後一座租出去,那豆胖子回來後還不得笑的眼睛都眯不見了。
四人結伴回到大殿,黃鶴書還沒走,儼然還有些牽掛妹妹。
當看到黃鶴書時,王鶴渡愈發心神一震,竟然是對不可多得的孿生果。立時哈哈一聲啷嘯,撼手道:「今日真乃王某的機緣!合該王某得此雙胞胎!」沒想到自己才剛破築基,老天爺便送來這對『雙胞胎』的賀禮。
「前輩慎言!」
黃鶴書、黃鈞稚二人聞言俏臉大變,黃鶴書冷聲道。說話間她悄悄沖黃丹福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讓黃丹福去求援。如今黃豆豆不在,境界最高的便是黃丹柔了。
「慎言?」
王鶴渡面露譏色的一笑,「伱黃家人為了張家區區一對凡人母女殺我族叔時,可曾想到今日因果?」他朝黃鶴書開口喝問道。旋即看不都看,右手一彈,築基境的威壓立刻如山嶽似海濤般壓迫在丹忱殿中!
與此同時,一抹白光閃過,『嗤啦』一聲深深剌過黃丹福的咽喉。
『嘭!』
黃丹福尚未從後門跑出大殿,便一頭栽倒,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頸,扭過頭來『嗬嗬』喊道:「姐..兩位姐姐...逃!」
王鶴渡說那句話時,張家姐妹兩人臉上皆是又驚又疑的神色。她倆當年躲在廢丹房裡,多虧黃豆豆心善才逃過一劫。這也是二女多年以來對黃豆豆一直盡心盡力不離不棄的核心所在。乍聞此道消息,內心震撼可想而知。
原來還有這層隱秘往事。
內心對當年黃家也參與了對張家圍剿的那點不舒服,登時煙消雲散。可不等二女回過神來,便看到黃丹福的慘狀。二女立刻尖叫一聲。
「丹福!」黃鶴書淚如泉湧般撲了過去,雙手死死捂住了黃丹福的咽喉。
「死!」黃鈞稚則立刻掐訣,法力一卷,瓮中的蜘蛛與冰魄蟻立刻飛出,朝王鶴渡三人撲臉殺去!與此同時,黃鈞稚一拍儲物袋,將陣盤取出,玉指一點,「起陣!」
二階中品護山大陣『三才溺霧陣』嗡的一聲,打下道道水藍匹練來!不獨於此,整個丹忱山都剎那間瀰漫在水霧之中,這水霧不僅可遮擋視線,甚至可壓制神識!除非身上有陣法令牌!
「姐姐助我!」
黃鈞稚才鍊氣四層,縱然性格嬌辣,遇事不慌,但奈何境界太低了!一個人根本發揮不出陣盤的真正威力。黃鶴書左右為難,看了看身下的黃丹福,又看了看妹妹黃鈞稚,一時間難以抉擇。「姐..姐快去...」黃丹福斷斷續續道。
黃鶴書抹了把眼淚,只能起身來到妹妹黃鈞稚跟前,與她一起操控起陣盤來。
「別自不量力了!」
王鶴渡冷戾暴喝,下一刻身形直接騰空,築基威壓盡數展開,白扇一揮,身後那些水藍匹練立刻潰散!又祭出一柄靈刀來,揮刀如雪,唰唰幾下蛛蟻俱碎。「隨我殺!別傷了這姐妹花的性命!既然黃家見不得張家母女受難,那便讓他黃家女人來取替罷!」
說著,王家三人齊齊出手。另外兩個雖未築基,但業已鍊氣後期境。
三人分別祭出法器,狠狠轟擊在水藍光罩上。
『轟轟轟!』
不過四五下,就將水藍光罩擊破,張家姐妹瞬間齊齊吐血飛了出去。
「鈞稚!走!走吶!!」
黃鶴書顧不得擦拭嘴角血沫子,翻身而起,厲聲喝道。
黃鈞稚看了姐姐一眼,立刻祭出飛行靈器,朝後門飛去。
「留下!」
王鶴渡扔出摺扇。黃鶴書飛身一撲,『喀嚓』一聲,右臂直接被斬斷,掉落地上,鮮血迸濺。
「啊哼!」為了不讓妹妹擔心,黃鶴書一口咬破下唇,硬生生悶哼一聲,沒有發出慘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