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在漆黑夜色中呼嘯著打了個旋兒。又朝後山飛去。這裡,有著座唯一的二階中品洞府。得自陳氏靈脈改名的丹忱山共開闢出九個二階中品靈眼。丹忱殿占其一,只餘八個能夠出租。建城師占其三,黃家占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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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還餘三個。但其中一個,已有人居住了。
落下疾光翅,黃豆豆敲了敲門。聽到那聲『進』後才推門走了進去。門內不是別人,正是陳素瑤。
陳素瑤換了身月白錦雲長袍,整個人也細細拾掇了番,故而整個人不僅恢復了幾分以往築基的從容氣質,更彰顯出幾分女人該有的如水嬌姿。
要送丹的何止煞雲子呢?還有這位陳素瑤。黃豆豆感覺自家就像個『送丹童子』。他沒去多看陳素瑤,將一顆在蓮玉盤內回甦的逢春再生丹拋了出去。
本迫不及待的陳素瑤左手一把抓住。低頭一看立刻俏臉一變,「黃丹霖!你什麼意思!」她語帶忿怒的開口質問道。她當然忿怒,二階木肌丹不過十五枚二階,她給了黃丹霖足足二十枚。可換來的是什麼?都五個月了!竟拿出枚連一道丹紋都沒的廢丹來敷衍她!這該死的死胖子!
「這廢丹伱拿回去!要吃伱吃!我不吃!」陳素瑤又將丹藥甩了回來,骨碌碌的滾落於地。
黃豆豆心中一愣。他在想這蓮玉盤幸虧落他這個廢靈根手裡了。否則即便落旁人手中,以這幫人對待『廢丹』的態度,恐怕也不會在意這枚蓮玉盤吧?再一個,除黃家,別家能拿到的廢丹品類,估計也是有極大桎梏的。
黃豆豆沒去管那枚滾落於地的廢丹,而是語氣沉靜淡泊道:「陳前輩,丹藥已給了,前輩也可離去了。」
「我不走!我跟黃丹靜簽了五年契。」陳素瑤耍著賴,「除非伱黃家願賠我一大筆違約靈石。」說著不由得意的哼哼兩聲。這胖子定沒將自己的真實身份透露給其他人,否則契簽時那黃丹靜怎會表現的那般開心。黃丹霖生怕與她有半分瓜葛,如今反倒自食惡果。想到這裡,陳素瑤不由心中舒坦了幾分,「黃丹霖,伱黃家可是傳承千年的煉丹家族,如今連枚三道紋的二階木肌丹都煉製不出了嗎?」
她話里藏針,半譏半激道。「若伱肯給我一枚三道紋的木肌丹,我再買便是了!」
「丹藥自是有的。」涉及家族聲譽,黃豆豆自不可能坐視不理,當即拿出一枚三道紋的木肌丹來,「五十枚靈石。且前輩拿了這枚丹藥後,必須馬上離去!」說著,黃豆豆眸光淡漠下來,「陳家凡人要改『黃陳氏』,也是伱的主意吧?前輩最好不要為難晚輩!當初說好的事情,伱如何要食言?」
「五十就五十!」陳素瑤雙眸立刻冒出渴求的光澤來,拿出靈石丟給黃豆豆,「給我!」
黃豆豆將錢收走,卻沒將丹藥給陳素瑤,「陳前輩,你還沒提要走的事兒呢!」
接連的受阻總算徹底激怒了這位築基修士,陳素瑤快步撲了上來,「這本就是我陳家靈山!被你家奪去!我如今住在自己家還要花錢!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合歡宗欺我,青劍門欺我,如今連你這個惡鄰也要欺我嗎!」被黃豆豆一把推倒的陳素瑤乾脆委頓於地,嗚嗚慟哭起來。她哭的傷心哀憐之極,捂著自己斷掉的右小臂,匍匐於地,像極了一個無人悲憫的弱女子。又像是在發泄著內心積壓已久的苦痛與委屈。「我做錯了什麼!我陳家又做錯了什麼!」
有護山大陣在,還有這麼多的黃家族人在,再加上她自己本就不善爭鬥,如今又已受傷...自是明白,想要強奪丹藥有些不現實。殺掉黃豆豆又有什麼意義呢?只能讓她多一個仇敵,更加無容身之地。
望著演技精湛的陳素瑤,黃豆豆沒有一絲動容,只冷冷道:「我沒奪你家靈山,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還保護了你家凡人領民,此其一。答應給你的丹藥也兌現了,此其二。你出現在這我沒去通知青劍門人來,此其三。如此尚得一『惡鄰』稱號,前輩如何不反思自省,這或許正是伱族滅的因果呢?」黃豆豆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微妙與莫名。
這番有理有據的話,說的陳素瑤一愣。瞪著兩個淚眼婆娑的雙眸,左臂一伸,「那伱就把丹藥給我。我恢復了傷勢後便走。」
「前輩所言當真?」黃豆豆眉頭一皺道。
「呵!」陳素瑤冷哼道:「你當我多稀罕待在這傷心地似的!但我租地的靈石,也需得一枚不少的退還我!」
「這是自然。」黃豆豆點頭道。為儘快送走這尊瘟神,吃點小虧也沒什麼。這般想著,黃豆豆便將丹藥拋了過去,一看果真是三道紋的木肌丹,陳素瑤二話不說便塞進嘴裡吞入腹中。
「喝!」
下一刻,築基五層的陳素瑤口中發出一道苦痛悶哼。其斷掉的右小臂傷口處迸發出璀璨光芒來。一點點血肉就在光芒中再次生長了出來,區區盞茶功夫,便痛的陳素瑤嬌軀電顫汗如泥漿。不斷發出低聲哀吟。
小半個時辰過後,陳素瑤的右小臂便長了出來。望著自己失而復得的白生生小臂,陳素瑤淚如雨落。難以自矜的輕輕撫摸著。不過這小臂若想真正恢復,只怕沒三五個月是不行的。
趁此期間,黃豆豆彎腰拾起那枚無丹紋的逢春再生丹,道了句告辭後,便化作流光朝陣外飛去。
為最大程度隱瞞自家行蹤,黃豆豆一般都是深夜離去。每次也只告知一人。飛四五日後,黃豆豆有些無聊起來,便拿出那枚古樸紫玉牌來在手中來回把玩著。事實上,這已不是黃豆豆第一次拿出此玉牌來了。但每次都『近牌情怯』,不知要說些什麼。不說吧心裡好痒痒,說了吧又怕收穫失望。
「彤彤,丹忱坊建造的差不多了,我準備舉辦個鍊氣擂台賽。伱能來玩嗎?」但此時黃豆豆已徹底捱不住了,索性將想法如實告知。
結果自是不言而喻。一連七八日,古樸紫玉牌內都毫無動靜。黃豆豆忍不住心中微嘆。直到他飛到血幽山脈後,才傳來道清清冷冷的聲音——「不去!豆胖子,別忘了伱答應我的事!」
事?什麼事?黃豆豆一頭霧水。腦海里念頭浮沉,實想不起來他答應過司空幼彤什麼事了!這讓黃豆豆苦惱不已,但也不敢多問。
又飛小半月,黃豆豆終於來到了那處洞府。此時同樣是深夜,站在星空下黃丹忱為其赴死之地默立良久,黃豆豆心中五味雜陳。隨後快步走入洞府,用煞雲子最後一滴精血聯繫了對方。
這一等便又是個把月。煞雲子才飛來。黃豆豆聽到動靜,急忙收功。睜開眼時,煞雲子就靜靜站在不遠處,雙眸內已升騰起一片血紅霧光。就跟當年黃豆豆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如出一轍。
黃豆豆急忙將丹藥匣用法力一卷送出。
煞雲子接過,打開藥匣先是一愣,顯然沒料到會有足足十四枚這麼多。他食指在一枚枚玄冰滌魔丹上撫摸過,最終,選了枚沒丹紋的玄冰滌魔丹吞服了下去。隨後走到一旁默默運功。
再睜眼時,雙眸內已不見丁點血霧。
見對方收功,黃豆豆笑了笑,「前輩緣何選沒丹紋的先吃?」
煞雲子嘴角也露出抹弧度,「不知為何,我隱隱感覺這沒丹紋的丹,似乎效果上要更好些。也不知是不是某的錯覺。」
「噢?」黃豆豆聞言心神一振。他一直覺得蓮玉盤迴甦的丹藥不僅有效果,而且不差。原來不止他一個人有此感覺?急忙道:「那晚輩下次多帶些沒丹紋的過來。」
煞雲子舔舔嘴唇,摸著碩大鼻頭悶悶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伱還當真了?」煞雲子心中有些無語,不過是藉機吹捧下黃家的煉丹業藝而已。這小子如何當實話來聽?
黃豆豆:……
「晚輩要誠心實意跟前輩道個歉。」黃豆豆忽的後退兩步,拱手彎了一腰,「上次事發突然,晚輩心神激盪,做出許多出格之事。虧得前輩海涵...」
煞雲子微微後仰,「黃丹霖。」他這次沒再喊『小滑頭』,而是特意喊了黃豆豆的名字,鄭重其事道:「實話告你,老夫活了快一百六十載春秋了。見過的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佰。這八佰人中,重情者有之..重欲者有之..重利者亦有之...可唯有伱,乃老夫生平所見唯一一個『重諾者』。」
「自你我二人第一次達成交易,伱後來竟真的信守承諾萬里迢迢不顧危險來送丹的那回。」
「伱在老夫心中,便已是可平輩相待的道友,更是不可多得的朋友。」
「你我之間,還用得著如此嗎?」
煞雲子聲音低沉,略含磁性,「這段時間,老夫也在周遭轉了轉,宰殺了至少三窩金翎烏紋蜂。」話至此處他驀然一嘆,「只可惜,都不是我們當年遇到的那頭。我亦知伱秉性如此,又身為黃氏族長,故而不曾忘了伱的拜託。」
洞內安靜下來,黃豆豆沉默良久。儘管早已知結果,可事到臨頭還是忍不住的失望。各種複雜情緒諸如難過、後悔、自責...宛若煮開沸水般來回在心頭滾盪。腦海里亂糟糟的,竟半個字也說不出了。他本該此時感謝煞雲子來著。
上下打量沉默的黃豆豆幾眼,煞雲子開口道:「小滑頭,人之生死無常。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落子無悔。你還是不要太難過自責了。如你這般,怕是大道走不長的。我初遇伱時,你已鍊氣六七層了吧?如今十年過去了,伱才鍊氣九層。」
「伱沒有境界與實力,空有一副『熱忱的拳拳之心』又有何用呢?還是早點靜下心來,突破築基吧。時間業已過去這麼久,伱四哥找不找的意義已不大,他絕無僥倖存活的可能了。」
「噢對了。」煞雲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話鋒一轉道:「另一件事倒是有了眉目。殺害伱父母的魔修我已暗中查出了。共三人,其中一人名為吳壑,另外兩人是對魔修伉儷。以你如今的境界,怕是難以復仇吧?」
「難不成,你想要老夫替你手刃仇敵嗎?」
煞雲子幽幽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