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呀!我說豆豆啊!伱怎的比遠溪族長還要嚴苛嘛!遠溪族長還在時,也不如伱這般霸道吶!」
老四黃丹雷實在忍不住的抱怨起來,「不!伱甚至比老祖還霸道!你若再這樣,我可得去找老祖告狀去了!」說話間他嘆了口氣,語氣軟和了下來,「是!我承認,自伱繼任族長以來,族內一切向好,可伱也不能如此蠻不講理嘛!」
他嘟嘟囔囔個沒完,像是要將內心幾年的積鬱一次性全吐出來,「再說!我跟二哥去挖礦又不是單純為了自己,還不是為了家族著想?無論挖回來多少,賣了也是大家平分,你幹嘛一直再三阻攔。」
黃丹雷發泄著內心不滿。他對豆豆的很多想法都不認可,但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豆豆的付出他也是看在眼裡的。今天若不是只有四兄弟在場,怕是連這番話他也不會選擇說出口的。
事實上,時隔多年後他才從老二嘴裡得到了一番實話,原來當年若不是豆豆急中生智與那魔修煞雲子達成了交易,恐怕族長與老二早就投胎轉世了。
這該死的老二,害他當年也差點挨了那道子一劍。
「我覺得伱四哥說的有道理。」黃丹忱急忙趁熱打鐵道。「是,豆豆,我承認伱說的也有道理。就憑之前的情況,若是我們再往深處開闢的話,無論遇到築基魔修還是築基妖獸,都將難免會出現死傷的危險,伱身為族長,將族人性命放在第一,這本是無可指摘的想法。」
「可是開闢戰浩浩蕩蕩。」
「既然有了這個機會,我們就不該坐以待斃!我跟你四哥的想法也很簡單,不是說現在要逼著伱帶領大家往深處開闢。而是去偷礦。偷一座本屬於我們黃家的礦而已!」
「我們黃家兵分兩路,你在家帶著眾人負責轉運物資,如此也不得罪那合歡道子。我跟你四哥則暗度陳倉,去偷冰屬性靈礦。這樣即便將來開闢戰事結束,我家面上毫無所得,但背地裡卻也收穫匪淺。」
「你覺得呢?豆豆。」
黃丹忱推心置腹的建議道。
見兩位比自己大二十多歲的『兄長』輪番上陣,苦口婆心將話業已說到這個份上,黃豆豆也只能心中苦嘆。說句心裡話,若非之前老祖點出他『輕言托心腹』的弱點,以黃豆豆的性子,怕不是早就將老祖坐化的消息當著眾人面兒攤牌了。
但現在,他知道不可以這樣做。
此刻也只能憋住難言苦衷,沉默的一言不發起來。
老祖坐化業已七年久,若他如以前性子選擇攤牌,保不齊就會被其他人無意間走漏了風聲或被人看出馬腳。譬如那日在老魈的飛舟上。七姐黃丹柔難免會在心神恐懼下露出幾分破綻來。屆時,恐怕黃家早就步入張家後塵了吧?此其一。
兩位兄長不知老祖已坐化,一直覺得他穩健而保守。甚至於過分謹慎或者說膽小。殊不知,若無老祖庇佑,即便大規模開採了冰礦石,也根本無法銷賣或變現。青劍門或合歡宗只需稍微一查,便能查到他們黃家頭上。屆時事情鬧僵,不僅偷挖的礦石要全部吐出來,還有可能被人發現老祖早已死亡的事實。此其二。
他又何嘗不眼熱那冰礦石的利益呢?可這些年來,黃豆豆始終忘不掉那日在司空幼彤的碧藍飛舟內,邊流淚邊答應族叔黃遠溪要好好守護黃氏一族的誓言。那句「帶著族人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一日不敢忘!那句振聾發聵的「何日復現吾『黃丹仙族』之威吶?!」更讓其一刻都不敢懈怠。是以,他強迫家族『轉型』,因黃豆豆明白,光煉丹的話,家族一輩子也不可能崛起。黃氏一代代沒落,早已證明了道路的錯誤性。是以,他克服了內心的『恐懼』,孤身一人冒著生命危險深入血幽山脈給那魔修送丹。他克服了一次次深夜眼淚拌飯的『難過』,對老祖坐化一事三緘其口秘不發喪。他克服了人前的『難堪』,跪在地上乞求宋聽雨賒那座二階中品雷陣,只為保護族內眾人的安危。人後的苦難尚能勉強忍受,人前的尊嚴卻脆弱不堪。所處位置不同,『眼界格局』自然不同,『所思所想』也自是不啻天淵。此其三。
有此三樣,再爭論下去又有何意義呢?徒費口舌罷了。說不如不說。開口不如沉默。所以黃豆豆閉上了嘴巴。只專心灌注法力至腳下靈舟,帶著三兄弟朝福緣坊飛去。
「豆豆,你說話啊!」見黃豆豆遲遲不說話,黃丹雷催促道:「如果伱非要這樣的話,那四哥將不得不對伱進行制裁。」他聲音俄而冷淡了幾分。
「制裁?如何制裁?」黃豆豆回首好奇道。
「呵...」黃丹雷冷笑了笑,「那就投票吧。」
「投票?那是什麼?」黃豆豆不明就裡。
「投票就跟抓鬮差不多,人數多的一方贏。」黃丹雷知道以前豆豆年紀小,從未參與過黃氏一族的大事決定,故而耐心解釋道:「這可是當年老祖定下的規矩。」
黃豆豆琢磨了一會兒,想通了其間道理,頷首道:「伱確定...伱們只是去偷礦,不是去完成開闢任務?往磨瘴沼去?」原來還能這樣,自他繼任族長以來,幾乎都是『一言定奪』族內諸事。
「當然不會!只有我跟你四哥兩人,如何開闢呢?去找死不成?」黃丹忱急忙給黃豆豆吃了顆定心丸。
「那..投票吧。」黃豆豆點頭道。
「我同意去偷..不,是挖礦。」黃丹雷急忙舉手道。
黃丹忱二話不說也舉起了手。
只有黃豆豆與黃丹陽沒動。
黃丹雷不懷好意的望向黃丹陽,「小子,你可得想好了哈。」他陰森森的笑了一聲。語氣莫名。
『啊!』黃丹陽如針扎般來回看了看雙方,圓臉上露出大為難的神色。最後,只能在老二與老四的『目視淫威』下,一隻手半舉不舉的落在半空。
黃豆豆好奇道:「伱緣何怕他倆?有我在。伱這到底是舉還是沒舉?」
黃丹陽支支吾吾道:「也可以算舉啦。有你在有什麼用,他倆收拾我的時候,你又幫不上忙。」
黃豆豆點了點頭,「人少,不算。等回去後跟七姐商量下再說。」
「行!」黃丹忱摁壓住想要說話的黃丹雷,沖他一陣擠眉弄眼。顯然有貓膩。
「若真要去的話,人數要多些,這次咱們得兌換點二階靈石和購買些符籙。」黃豆豆沉吟了會兒後道。
「沒問題!都聽伱這個族長的!」黃丹忱哈哈一笑,「血幽山脈危險重重,買點符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所需花費便各自平攤吧。」
半個月出頭,四兄弟來到福緣坊,黃丹忱三兄弟閒逛,黃豆豆則帶著令牌找到了宋聽雨。「晚輩拜見宋前輩。」做了禮節後,黃豆豆便將這陣子在血幽山脈的開闢斬獲悉數拿出。「還請前輩估個價。」
「咦?!」
宋聽雨有一絲訝然,「小滑頭,斬獲不小嘛!竟還有二階妖丹和完整的妖蛛材料?這是....二階上品的冰礦石!」說到後來,她語氣中愈發增添了一分驚色,忙問道:「哪來的?」能得妖丹不算什麼,能分割出完整的材料那就有說法了。何況還有異屬性的礦石。
「容稟前輩,這是魔修儲物袋內搜出來的。」黃豆豆神色不變道。
說起來,這宋聽雨不愧是煞雲子的『師娘』,兩人竟相隔萬里卻不約而同稱呼他為『小滑頭』。真乃『心有靈犀』也。
「喔..」一聽是從魔修儲物袋內拿到的,宋聽雨的語氣明顯失望了不少。「小滑頭,既然伱是我那弟子的友朋,本尊也不欺伱,帳平完,再給你算這個數如何?」她張開五指,一如當初黃豆豆對那王冼嵩般。
黃豆豆早算過了,比他預想中還高了一成,當即拱手拜謝,「多謝前輩照拂。」話鋒一轉又道:「請前輩給我算七百枚二階,外加三十張符籙。」如此一來,再加上王冼嵩給的五百枚二階,就有一千多枚二階了。如此一來,即便丹陽無法抗住陣幡吞噬,也足以保證雷陣的運轉。
「行。」宋聽雨爽快應下。
不過兩人算到最後,折合不到七百枚二階,只給了六百二十枚二階,就這還是因宋聽雨多給了一塊的情況下。不過符籙總算拿到手了。之所以賺了個盆滿缽滿,主要是裡面還夾雜了許多家給的『回扣』。
但正如四哥所言,吃回扣雖能掙錢,但跟開闢功勳比起來,還是差了老多。有些資源,沒有開闢功勳是不可能兌換的。譬如凝府丹。這也是此前憑司空幼彤道子的尊貴身份,卻連其中一顆丹藥都要不出來的緣故。
「小滑頭,記得,冰屬性靈礦若是還有,一定要給我送來。」臨別前,宋聽雨的聲音忽然淡淡傳來。
「晚輩記得了。」黃豆豆拱手一禮道。
這冰屬性礦石還是黃丹忱等人偷挖的,黃豆豆根本不知道。到了福緣坊才給了黃豆豆。幸虧有幾塊頭顱大的冰屬性礦石,否則今天絕無可能拿到如此多的符籙。
出了萬象樓,找到黃丹忱等人,兄弟四人逛了逛,也奢侈的下了頓館子。
隨後馬不停蹄的離去。
又飛個把多月,終於找到了黃丹柔等人。將情況說了說,果真如老二所料,黃丹柔竟罕見同意了老二的計劃,站到了黃豆豆的對立面。
那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呢。黃豆豆當即決定,連帶自己,老二黃丹忱、老四黃丹雷、七姐黃丹柔、還有十三弟黃丹陽、與張家倆姐妹一起去。
留下十二妹黃丹靜、老十四黃丹芹、十五妹黃丹福、十六弟黃丹祿在家轉運物資。畢竟合歡宗的命令下來,但青劍門只分了一頭馱獸給黃家。想來也是不願意讓黃家吃太多回扣吧。
然而黃丹陽卻開口道:「豆哥,我不太想去了。」
黃豆豆沒好氣瞥他一眼,「不想去伱幹嘛舉手?噢..現在跟我說不想去了。」
黃丹祿開口道:「丹霖族長,要不我去吧。」他對黃豆豆一直很尊敬,畢竟黃豆豆指點了他好幾個月的功業。算是半個師父了。
「行吧。」黃豆豆想了下,點頭道。反正只是舉個陣幡而已,現在有了充足靈石,便是再來一個築基魔修,黃豆豆也確保能斬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