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耗費個把多月,黃氏一族十人終於從血幽山脈內鑽了出來。儘管行程十分輕鬆,但十人看起來也多多少少沾點邋遢。老二黃丹忱鬍子都拃長了。
略顯狼狽。
正在黃丹柔與黃丹忱幾人爭吵應是先回家還是先找青劍門報導時,一道灰物從遠處疾馳而來。灰霧上頭,還站著位唇瓣粉潤娥眉纖長,五官俊朗身姿劍挺的黑袍女子。正是馱獸『負錦玉蛾』。至於人兒...不是道子司空幼彤還能是誰呢?
黃豆豆臉上不由自主綻放出一抹笑容來,馱獸落下,黃氏十人紛紛躍上,黃豆豆急忙忙朝前方走去。之前提到過,這馱獸少說可載七八十人,故而空間不小。司空幼彤站在最前方,距離黃氏一族等人還有老大一段距離。
她沒過來說話的打算。黃氏一族也沒過去自討沒趣的意思。黃丹柔與黃丹靜望著忙不迭朝合歡宗道子走去的黃豆豆背影,表情微妙。黃鶴書神情複雜。唯有黃鈞稚神色略帶一絲懵懂。
「彤彤!」
黃豆豆來到近前,笑眯眯道。半年來的開闢一遭斬獲頗豐。最關鍵的是此行未有一人或死或殘,全須全尾的回來。這讓黃豆豆心情頗為不錯,自覺占了大頭功勞。畢竟那座二階雷陣可是他親自從萬象樓中賒回來的。
司空幼彤冷冷剮了黃豆豆一眼,有些不太想跟這傢伙計較。整天彤彤長彤彤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黃豆豆關係有多親近似的。隨後遞出三張清潔符,「你家窮的連清潔符這等物事也買不起了嗎?」
黃豆豆神色有些尷尬,「主要是沒想到這趟開闢時日曠久。」其實就是買不起,買了些也大多都給族內女修了。否則黃丹芹等人也不至於被逼的要在血幽山脈內洗澡了。
將清潔符引燃往身上一拍,黃豆豆看起來潔淨了許多。就是臉上的胡茬還是得之後親手刮一刮。「彤彤!這次多虧伱了,否則再開闢下去,恐怕族內免不得要有人傷亡。」黃豆豆神色斂肅,抱拳鄭重道。
「嗯。」司空幼彤低哼一聲。
黃豆豆沒話找著話,「彤彤,伱已突破六層了嗎?」
「你別喊彤彤了行嗎?煩不煩!」司空幼彤冷冷一喝,「破了!才剛出關!」
「那我喊你司空道子你不是嫌難聽嗎?」黃豆豆小聲嘟囔道,接著急忙切換話題道:「恭喜前輩了!前輩天資聰穎乃謫仙臨塵,這突破的速度堪比真靈根。」
司空幼彤:……
一時間不太明白黃豆豆是何意。這是在咒她還是在誇她。真靈根..?真靈根有這個速度嗎?又或許...於黃豆豆而言、於黃氏而言,真靈根已算是此間修真界內才情艷艷的『天驕之子』了。
初識時,司空幼彤不過築基三層。這才幾年下來,業已築基六層了。再往後,便是築基後期了。而自家才剛破鍊氣九層,光是修煉到鍊氣大圓滿,就得五六年之久。往快了說,也得三四年之久。突破築基的機緣,那更是渺無痕跡。
「在想什麼?」見黃豆豆忽然沉默下來,杵在那兒跟棵木樁子般沉思起來,司空幼彤不由好奇用劍鞘戳了戳黃豆豆胸口,問道。
黃豆豆長吁口氣,「在想我這等人究竟何時才能突破築基,得到窈窕佳人的青睞呢?」
司空幼彤聞言一愣,回眸掃了一眼坐老遠的黃氏族人,輕聲道:「如你這般,恐一生無望。」
黃豆豆也不著痕跡瞄了眼眾人,自是明白司空幼彤的意思。但他不可能放棄族人。其實身為族長,他大可不必事必躬親,有事讓別人做,開闢戰讓別人來即可。但那不是黃豆豆的性子。亦非他的『本我』。
即便讓其他人來,黃豆豆一人在丹鼎山上,也靜不下心閉關罷!
「彤彤,你想我了嗎?」黃豆豆笑問道。
司空幼彤莫名其妙,「我幹嘛想你?」
「你不想我,怎一出關就調我回來?」黃豆豆誠摯發問。
「我!」話到嘴邊,司空幼彤卻不知自己要說些什麼,只能嘆了口氣道:「還不是伱太廢物!怕你死在這血幽山脈,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那還不是想我!」黃豆豆嘿嘿賤笑道。
司空幼彤無語的瞥了眼黃豆豆,這傢伙還挺會給自己找安慰的。「的確想你了。」司空幼彤忽然語氣一轉道。黃豆豆聞言嚇了一大跳。她不這麼說還好,真這麼說黃豆豆心突突亂跳。司空幼彤嘴角扯起一抹弧度,「上次我發下誓來,若再見你,伱還未突破築基的話,就給你一劍。」說著噹啷一聲抽出劍來,寒光森森的朝黃豆豆刺來。
「你說,我該扎哪呢?」司空幼彤起了玩心,嘻嘻一笑,「扎臉吧,伱已經夠丑了,不太行。要不扎心口?我的劍很快,不疼的。」說話間她比比劃劃的。看得黃氏一眾族人大驚失色。
黃豆豆也臉頰發白,額頭霎時間冒出豆大汗珠來。
「呵呵,別...別開玩笑了道子大人。」黃豆豆擦了擦額頭,「會嚇壞我族諸人的。」
司空幼彤回頭瞥一眼,果然見眾人神色緊張兮兮。其中就有那個上次被自己刺了一劍的黃丹忱。已暗悄悄在掌心中扣了法器。「哼..」冷哼一聲,司空幼彤也懶得繼續逗黃豆豆。「豆胖子,這次看在你破了九層境的面子上,先饒你一次。下次若還未破築基,必扎你。先扎伱雙手再扎你雙腳。看你還亂跑不。」司空幼彤挽了個劍花,又將劍收回鞘中。
黃豆豆納悶道:「你怎能喚我豆胖子呢?從小到大都沒人這麼喊過我。再說我現在已清瘦許多,早已不胖了好吧。」
「你不也叫我彤彤!」司空幼彤沒好氣笑道:「就喊伱豆胖子!豆胖子!豆胖子!豆胖子...」一連叫了好幾聲,司空幼彤才噗嗤一樂,總算出了胸中一口惡氣。
不知為何,時光忽然變得飛快,不出一個月,就到了地方。司空幼彤擺擺手『走啦』化作一道虹光而逝,根本不給黃豆豆開口的機會。
「誒誒!哎,咋老走這麼快呢!」黃豆豆滿心遺憾。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說出口呢。內心不由暗暗懊悔。
司空幼彤一走,眾人就急忙忙圍了過來,問東又問西。
黃豆豆開口解釋道:「這負錦玉蛾是道子專門給咱家的,用來運送物資。後勤庶務又無甚危險,就無需這麼多人了,七姐等人先回去吧。等之後再回來輪值。」
「危險倒是不危險了,可是開闢功勳怎麼辦?」黃丹雷還是有些不滿,「到時候別家都分得一座新靈脈,咱家啥也沒撈著,徒增笑料。」
黃豆豆把眼一瞪,「說恁多作甚?事已至此,專心做事罷。跟族人性命相比,開闢功勳、靈山靈脈又算的了什麼?得再好靈山,遠溪族叔等人還能活過來嗎?還能見得到嗎?一路上就屬你牢騷多。」
「族內丹鼎山還不夠大?住不下伱啊?」黃豆豆沒好氣道。
黃丹忱:……
黃丹柔:……
黃丹雷扁扁嘴。
每次只要跟合歡宗道子在一起吃了癟,豆豆就要拿他們撒氣。關鍵是也不看看人家司空幼彤是何等樣的尊貴身份,兩人本就不存在一絲可能。
再說了,合歡宗所修功法....
「你們這些坤修下去,自己走著回家吧。」黃豆豆吩咐道:「老二老四、丹陽留下就行了。現在就得裝物資往深山裡運。」
除吃喝符籙外,光是陣法的一根石柱,就五人合抱粗,看來這次合歡宗真是發了狠,打算開闢血幽山脈老大一塊領地了,也不知究竟是何緣故。謠言滿天飛,有說是因妖獸的,有說是因魔修的,有的甚至說是因『暗影樓』據點藏匿其中的……反正說什麼的都有,也不知該信哪個。
黃丹陽聞言道:「豆哥,我也想回家了。」
「那伱回去吧。」黃豆豆擺擺手,在血幽山脈時,唯有擎陣幡的黃丹陽境界最低,遭遇了幾次險情。歇歇也是人之常情。黃豆豆沒過多囉嗦,「那就丹祿留下。」除了他也沒乾修了。
黃丹柔帶著眾人紛紛躍下馱獸,朝家裡走去。
黃豆豆身為族長自是落了個清閒,黃丹忱等人得下去幫人搬物資上來。黃豆豆在上面整理裝填。這一弄,就是兩天一夜之久。等起飛時,馱獸竟起飛三五次都起不來。黃丹祿在一旁看的心揪,「丹霖族長,這馱獸好生可憐。」
黃豆豆面無表情,「開闢作戰就是如此殘酷。修真如此,人亦如此。」相較於此時的馱獸而言,黃豆豆更憐憫那被木槃子一斧劈成兩半的黃遠芝族叔。不比這馱獸可憐?
青劍門的築基修士飛來,幾鞭子狠狠抽下,負錦玉蛾連聲哀叫,終於一狠心飛起來了。黃豆豆等人急忙御器飛了上去。
「黃丹霖!這些物資十分珍貴,路途遙遠極有可能會有魔修、散修劫襲,切勿不可有差,否則伱族承擔不起這份後果。」那築基後期修士飛來,滿臉疲憊語速極快的道:「這是魚鱗冊。按照上面的地點、物資卸貨,還要有接收方簽字。」
「看在道子的面子上,今天老夫教你個乖。」那築基修士森然一笑:「一定要先簽字再卸貨,否則等貨卸了後,人家翻臉不認帳,這些損失可都要算在伱黃家頭上了!」
「省的,晚輩省的。」黃豆豆忙不迭點頭稱是。
築基修士點點頭,化作疾光而去。負錦玉蛾則慢悠悠朝黃豆豆指揮的方向飛去。
一路上飛飛歇歇,足足耗費三個多月,才抵達第一處地點。竟是個黃氏一族的熟人。
歸渺三家的陳氏。
陳素瑤一見到黃豆豆等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般,「怎..怎麼是你們!」但很快,她臉色就變了。像是見了鬼般。
黃豆豆等人則是一愣。陳素瑤他們半年多前來血幽山脈時也是見過的,跟此時簡直判若兩人。不僅臉色面白頭髮凌亂,甚至連右臂都斷了一大截。渾身散發出『惡臭』與『血腥』交織的刺鼻味道。
「嗯。」黃豆豆沒多說什麼,丟出一本薄薄冊子來,「簽字吧前輩。」
陳氏族人全都神色複雜眸光艷羨的望著黃豆豆幾人。沒想到,黃家非但不用出築基修士,甚至還撈到了運送物資這等肥美差事。
陳素瑤沒多說什麼,很快便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將物資卸下後,陳素瑤遞出一個儲物袋來。
黃豆豆一愣。
陳素瑤呵呵一笑:「難道伱還不清楚嗎?分一成給運送物資的人,已是慣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