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庭審本就是萬眾矚目，所以但凡出現一點值得討論的點，都能引起周圍嘈雜起來。
這場庭審雖然沒有直播，但是網上的各種消息已經滿天飛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著看。
中恆所里眾人但凡有空的，都在關注這個案子。
看守所裡面。
陶玉良和高雲升都望著窗戶上透進來的那一點光芒，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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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鄭又一次住院了，剛化療完的他，又拿起了手機關注著新情況。
而法庭裡面的交鋒依舊激烈。
面對對方的攻擊，周策也沒有過多糾纏，他又道：「案發時間是6月5日，你們3號才對張束本監視居住，在這之前你們走訪了大量的群眾，也對相關的證人做了調查，那這些調查口供呢，為什麼也不見了？」
對方道：「那個年代我們的記錄全都是手寫在筆記本上，走訪過程中，也只是簡單記錄幾筆，有些用不上的信息自然就不會歸卷了。」
周策追問：「那對被害人家屬和領導的詢問筆錄呢？這可是重要證據，不會也不入卷吧？」
他道：「當年是有預審科的，預審會挑一下材料，用得上的就入卷預審，用不上的就放到副卷里，而副卷……」
周策幫他補充：「丟失了。」
「對。」
周策卻道：「可依照當年的規定，這些供述是必須要入正卷的。」
對方再次沉默。
周策對庭上說：「申訴人認為這不排除證人講了有利於我方的證據，但被偵查人藏匿毀滅了。」
審判長問他：「有證據證明嗎？」
周策搖頭：「沒有。」
台下眾人都看得迷茫了，這怎麼感覺打的很焦灼啊。
對方再一次笑了。
周策繼續詢問他：「在這十三分供述裡面的簽字，其中有三份不是張束本本人簽的，是偽造的，這一點你如何解釋？」
一聽到定罪的供述的簽字是偽造的，這下全場的人都坐不住了。
「肅靜，肅靜！」法官敲了好幾下法槌。
對方第一次失去了輕鬆的臉色，他說：「是我代簽的。」
周策皺眉：「你簽的？你為什麼能代他簽字？我們如何才能確認這些供述的真實性？」
他道：「因為他當時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無法簽字，所以我替他簽了，但手印是他自己按的，所以也證明是他的真實供述，他自己表示了認可。」
「不簽字，但按手印表示認可。」周策搖了搖頭，突然盯住了對方，問，「你們是否用手段逼他做出有罪的供述？」
對方一頓，而後面不改色地搖頭：「沒有，完全沒有。預審員只是用我們掌握的證據去擊潰他的心理防線罷了，他看事情已經敗露了，也就老實交代了。」
周策靠在椅背上，盯著對方，問他：「你們為什麼會認為他是嫌疑人？」
明明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但對方這一次沉默的時間卻比之前要久。
審判長都提醒了：「證人，請正面回答。」
周策追問：「群眾舉報了什麼？怎麼舉報的？」
對方再次沉默。
周策問他：「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對方道：「被害人是被姦殺的，根據群眾反映這個人經常偷窺女廁所，是個流氓，因此我們懷疑跟他有關。」
周策又問：「群眾是指名道姓說張束本有這些流氓行為了？」
對方再次沉默。
周策問：「還是說有個喜歡穿藍色衣服的人經常去廁所偷窺，而那天他正好也穿了一件藍色衣服，被你們看見了。」
「重要嗎？」他反問。
周策也反問：「你說呢？二者有關聯性嗎？沒有關聯性，你們是怎麼把兩件事聯繫在一起的？」
他的臉上明顯露出了冷色：「你知道在那個年代的偵查有多困難嗎？我們只能是大膽猜測，小心求證。任何線索我們都會展開調查，事實證明，我們做對了。」
周策看著對方，問他：「你真的做對了嗎？真的問心無愧嗎？」
對方眉頭大皺：「什麼意思？你又有什麼證據證明他不是兇手？」
周策道：「我沒有親眼看見他殺人，就像你也沒有親眼看見一樣，我們都不是目擊者，所以我們只能通過證據來推測當時的真相。」
「可是你的證據真的能達到排除所有合理懷疑的程度嗎？那些有罪的供述，真的是他內心真實意思的表述嗎？
「那些缺失掉的證據，真的只是因為無關緊要嗎？他的單位考勤表、證人說的被害人的離家時間，這些對嫌疑人有利的證據，真的無關緊要嗎？
「坐在現場的自述自己是那起案件的兇手的金進，他能說出現場細節，這難道不值得懷疑嗎？一個案子，怎麼可能有兩個兇手？」
對方沉默了，他只是盯著周策在看，看了許久。
而後，他退場了。
剩下的庭審就圍繞著犯罪時間和金進的供述展開了。
受害人被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高度腐敗，屍體上都長滿了蛆蟲。
當時的法醫也不夠負責任，並沒有提取胃容物來確定死亡時間，也沒有根據蛆蟲情況來對死亡時間做出推斷。
所以當時的死亡時間是不確定的，而辦案人卻把時間定在了28日。
所以要確定張束本28日的行蹤就很關鍵，他們提取了張單位的考勤表，但是考勤表也丟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只有一份蓋了章的工作證明，證明他27日之後就沒有再上班了。
這又是一個疑點。
而在其原來的供述中，關於27號被領導罵了之後不再來單位的內容時間就一直在反覆，一會兒說是27日當天，一會兒又說是第二天。
最後就是自認是殺人犯的金進，他供述出了他從受害人身上拽下了一串鑰匙，扔到了地里。
而這個細節，是原先張束本的口供裡面沒有出現過的。
因此，金進的嫌疑明顯超過了張束本。
刑事案子的認定標準是排除所有的合理懷疑，答案指向唯一性和確定性。
但這個案子存在著這麼多合理懷疑，甚至有一個更大嫌疑的嫌疑人。
所以結果也不再有懸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