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和周策往外走,鄭平超送他們出去。
待到沒人的地方,鄭平超一腳就踹到了周策的屁股上。
「哎喲。」周策抱著屁股。
司清詫異回頭看鄭平超。
「狗東西。」鄭平超笑了起來。
「師哥。」周策也跟著笑了起來。
鄭平超上前擂了周策肩膀一拳,笑罵道:「有點本事啊,破解證據鏈條的角度你是怎麼想到的?」
周策說道:「你不記得在刑事辯護專業課上陳教授教的嗎?看證據鏈條,不僅要放大,還要縮小,不僅要沉浸,更要跳出。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看似嫌疑人售出假冒署名的作品,就已經構罪了。可等你跳出來之後,你就會發現趙英又不會做石雕,所以這三樣東西的來源就會成疑,哪裡成疑,哪裡就是證據薄弱點。」
鄭平超驚道:「媽耶,怪不得陳教授把你當寶貝,你真是老陳的高徒,你這學的也太牛逼了吧!
「還好我看了你的申請書,我看到律師是你的名字,我當時就覺得不對了。還好案子沒移到檢察院,不然就麻煩了。」
周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是陳教授的水平好。」
鄭平超吐槽道:「你還有臉說呢,老陳為了你,跑上跑下給你申請保研資格,他都多少年不收研究生了,這次特意為你開山門。結果你這個狗東西居然拋棄了老陳,老陳的一顆心臟都被你傷得哇涼哇涼的。」
周策沉默著。
「都不知道你怎麼想的。」鄭平超搖了搖頭,「行了,就送到這裡了,趕緊滾蛋吧。」
周策道:「師哥再見。」
「拜拜。」鄭平超對著周策揮了揮手。
走出大樓,站在院子裡,周策望著大門外面的車水馬龍,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司清站在他的身旁,問他:「你放棄了保研資格,甚至放棄了陳教授的研究生,但卻來了我們律所,是有什麼你不得不來的理由嗎?」
周策沒有回答,目光卻變得更加惆悵了。
次日。
趙英取保。
她走出了看守所。
趙二大媽哭得眼淚哇哇的,不過這一次她終於能對著手機大聲喊:「姓袁的臭混子,你給我滾!」
……
趙英先前刑拘5日,周策接手後,第一天會見,當天交變更強制措施申請書,第二天溝通,第三天嫌疑人取保。
「我徒弟,我徒弟,我徒弟!」老吳站在管建業旁邊大喊,吐沫星子都噴過去了。
管建業一臉悻悻,這便宜師父讓老吳當的,真特麼占大便宜了。
孫曉玲律師也是無奈地搖頭。
大周和陳小兔對視一眼,相顧無言,只能苦笑。
他們原先還在擔心新律師接手刑事案子會不會出問題,結果周策給他們交出來一份三天取保的恐怖戰績。
別說新人律師了,就連老刑辯律師都很難做到。
所以14樓刑辯部,也因為周策的事情而陷入了熱議。
這個新人恐怖得好像有點誇張啊!
「周策。」
獨立辦公室內,高雲升看著落地窗上倒映著的自己意味深長的表情,他耳旁似乎又響起了這個年輕人憤怒的聲音。
「高雲升律師,我現在合理懷疑你出賣當事人利益,甚至蓄意構陷當事人入獄!」
「呵呵。」高雲升嘴角浮現出玩味的笑意。
……
花鳥市場,寶心齋。
再度踏進店鋪大門,趙英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看著陳列櫃裡那一件件精美的石雕,她忍不住的鼻子發酸。
「姐……都過去了,沒事的。」趙二大媽用乏味的語言安慰著。
「沒……沒……」趙英擦了擦眼淚,說,「我只是想不明白,好好的人怎麼突然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趙二大媽上前勸慰,同時痛罵齊老二。
謝琳過來問周策:「周律師,我大姨接下來應該就沒事了吧?」
周策道:「現在是取保,接下來偵查機關會繼續偵查。如果查出來這件事情的確跟趙阿姨沒關係,那就會撤案。所以只要自己沒做過,就沒必要太擔心。」
「好。」謝琳點了點頭。
趙二大媽對趙英說:「聽到沒,沒事的,不是你乾的,你怕什麼。現在人已經出來了,咱們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啥事別往心裡擱。」
趙英沉沉點頭,而後又嘆了一聲,說:「我只是想不通,我怎麼……那幾個假貨真的是我賣的嗎?」
趙二大媽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這裡,過來!」門口響起呵斥的聲音。
屋內眾人皆扭頭望去,見是警察正帶著兩人過來指認犯罪現場。
其中一個是買家,另外一個正是齊家老二,這兩人手上都帶著手銬。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本來面如土色的齊老二在看到屋內人的時候,情緒卻突然激動起來。
「幹什麼!」王明眼疾手快,制住了他。
「建國?」趙英喃喃出聲。
齊老二死死盯著趙英,手想伸出來指趙英,卻被銬子限制了,他整個人激烈掙紮起來,嘴裡發出不甘的嚎叫聲:「啊!啊!是你,寶心齋是我們齊家的產業,這裡面的石雕都是我齊家幾代人的心血,你一個外姓人憑什麼拿走!」
「老實點!」鄭平超也加入了制服齊老二的隊伍。
齊老二目眥欲裂,神色猙獰,他不甘叫道:「你這個女人,害死我大哥的獨子,讓我大哥後繼無人,讓我們齊家石雕傳承斷絕!這滿屋子的石雕,你真的拿得安心嗎?你真不怕我齊家祖宗半夜找你嗎?」
趙英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趙二大媽立刻罵道:「你說的什麼混帳話!」
齊老二對她怒吼道:「你以為你自己是什麼好人嗎?什麼狗屁的姐妹情深,你不過是想等著趙英死了之後,我們這滿屋子的齊家石雕全都歸了你!」
趙二大媽都被罵懵了:「哎!我沒這麼想過,我沒這麼想過。」
齊老二繼續罵趙英:「我大哥絕後了,滿屋子的齊家石雕歸了你,你也無後,你妹妹就成了你的繼承人,我們滿屋子的齊家石雕,以後全得姓了趙!好算計,真是好算計!你們真的半夜睡得著嗎?」
「還有你!」齊老二瞪著司清罵道,「你一句『婚內財產約定不是遺囑』,就把我們齊家幾代人的積累全拱手讓給了姓趙的!
「既然她這個姓趙的妹妹拿得,那我這個姓齊的弟弟憑什麼拿不得?我才是齊家人,我才是齊家石雕的傳人!都怪你們這些律師,都怪你們!」
王明和鄭平超都把齊老二壓住了,可依舊攔不住他的憤怒咆哮。
趙英臉色已經慘如白紙了。
周策卻很平靜地問:「如果你當時沒看見那張『分居協議』,你還會爭遺產,還會有後面這些動作和心思嗎?」
暴怒中的齊老二就像是被潑了冷水的火盆一樣,突然怔愣住了。
王明把他扥起來,呵斥道:「用高仿假貨替換人家的真貨,敲詐勒索,誣告陷害你還有道理了?給我過來!」
齊老二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氣,軟得跟麵條一樣被拖走了。
鄭平超也把買家帶走。
買家還在那裡爭辯:「我是消費者,我是維權,維權懂吧?」
鄭平超罵道:「共犯就共犯,敲詐勒索就敲詐勒索,還維權!」
「貪念一時起,罪孽由此生。」司清輕輕搖頭,神色唏噓。
周策看向司清,又轉頭看向臉色難看的趙英,他似是自問:「人心真的經得起考驗嗎?」
……
趙英詐騙案,撤案。
直播平台上。
袁建偉律師在直播間裡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刑事案子就是要找專業的刑辯律師,那些搞離婚的,那些搞勞動爭議的,根本勝任不了刑事案件的業務,懂吧?
「就比如剛剛老袁就接手了一個新案子,敲詐勒索罪和誣告陷害罪,最後能構成一個罪還是兩個罪?外行人能搞得明白嗎?還得是經常看我們直播的網友們懂行,所以才會把這種專業案子交給我這種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