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存壯站起身來，伸出手跟李樹林握了握：「謝謝你了，樹林同志，有你這句話，算是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時候也不早了，我們不打擾你休息了。」
葛尤也跟著站起來，彎了彎腰，表示感激。
「趕明我讓葛尤他媽做幾個菜，你來家裡咱們喝一頓。」
葛存壯真心實意地跟李樹林道別，李樹林也起身把父子倆送到門口。
葛存壯帶著葛尤回到家，施文心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織毛衣。
聽見門響，她把毛衣往腿上一擱，抬眼看過來，只見葛存壯換鞋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
施文心一看他這表情，心裡就有了譜。
「事成了？」
夫妻幾十年，她能從葛存壯進門換鞋的姿勢判斷出他今天的心情。
葛存壯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樹林同志覺得葛尤合適。」
施文心是北影廠的文學編輯，自然知道劇組裡的門道。
原作者兼編劇覺得演員合適，再加上一個跟導演有幾十年交情的老演員去說情，這個角色基本就是板上釘釘了。
編劇不反對，導演不反對，這個角色基本就成了。
「葛尤。你這幾天別亂跑，我想辦法給你弄來劇本，你把劇本拿回去好好看。
侯三的戲一共多少場，每一場是什麼情境，跟誰對戲，你都得背熟。到時候蘇導叫你試戲，你不能給你爸丟人，也不能讓李編劇覺得他看走了眼。」
「哎，好。」
葛尤應了一聲，施文心又想了想，放下毛衣，走到柜子前面，拉開抽屜翻了翻家裡的票證。
「明天我托人換點雞蛋，再割點肉，請人家來家裡吃個飯，人家幫了忙，咱不能裝沒事人。」
葛存壯點了點頭：「嗯，好，我也是這麼說的。」
施文心把票證放好，又對葛尤說：「你爸在北影廠幹了大半輩子，從來不求人。這回為了你，他破了例。你要是演不好這個侯三，對不起的不是我跟你爸，是你自己。」
葛尤臉上的表情嚴肅：「媽，我知道。」
「嗯，你心裡有數就好。」
……
送走了葛存壯父子，李樹林也沒有了拆信的興致了，往床上一躺，心裡有些微妙：「來北影廠這麼久，第一個登門來要角色的演員，不是個妹子，而是個後來創造了葛尤躺表情包的摳腳大漢！」
八十年代，風氣保守又開放，要不然這一代的父母吼孩子怎麼會張口就來「你們又跑到哪裡鬼混去了」，這都是有經驗的！
民間如此，文藝界亦如此，無需多言。
第二天一早，蘇里來敲李樹林的門。
他進來的時候沒寒暄，臉色不太好看，往床上一坐，從兜里摸出煙來點上，抽了兩口才開口。
「劉曉慶那邊黃了。」
李樹林皺了皺眉，劉曉慶的代表作《火燒圓明園》和《垂簾聽政》應該在82年下半年才找她拍的，現在有戲竟然不拍？
蘇里好像看出了李樹林的疑惑：「我昨天碰到她問她有沒有時間，她說前陣子答應了常彥導演的《心靈深處》，檔期跟咱們撞了個正著。人家那邊開機時間定了，她來不了咱們組。」
「既然劉曉慶沒檔期，那就只能選其他人了。」
「嗯，沒事，我再來找女主角就是了。昨天葛存壯帶他兒子來找你了？」
蘇里把煙抽完，情緒也好一點了，話鋒一轉，問了另一件事。
「對，他問我葛尤能不能演侯三，我覺得從外形上來說是符合的。」
「行，我知道了。」
蘇里點了點頭，又風風火火的走了。
「趕緊定下來，我也早點回家。國王行不行？她現在還在不在首都影視學院業餘表演班來著？」
李樹林搞不太清楚這些小事，於是掏出來稿紙，放下思鄉之情，開始寫作。
早點攢夠錢，早點在首都買房！
想到這，李樹林忽然嘆了口氣，人啊，要是不想買房，那就能過得瀟灑的很，一旦動了買房的念頭，那就成了拉磨的牛馬了。
在這一點上，他都有點羨慕這一世的大外甥了。
按羅國良對他孫子輩唯一的男丁的看重，那套房子估計最後肯定會傳給他，根本不用像李樹林這個舅舅一樣攢錢在首都買房！
……
李玲鈺所在的首都紅旗越劇團，借著李樹林發表的《梁祝》的東風，這幾天在瘋狂排《梁祝》這齣戲，讓快要涼涼的越劇團又開始熱鬧起來。
吃到這波紅利的，還有浙省各種越劇團。
「書房門前一枝梅，
樹上鳥兒對打對。
喜鵲滿樹喳喳叫，
向你梁兄報喜來。」
「弟兄二人出門來，
門前喜鵲成雙對。
從來喜鵲報喜訊，
恭喜賢弟一路平安把家歸。」
江南水鄉，盛產美人。
戲裡的祝英台是女扮男裝，而戲外則是反了過來，梁山伯的扮演者是女子。
兩個女子在台上深情對唱十八相送的片段，一直唱到最後「化蝶」之後，全場先是響起啜泣聲，然後掌聲雷動。
「賽菲姐你說，寫出來《梁祝》這麼美好文章的江南同志長什麼樣呢？」
下了台，女孩子們在一起嘰嘰喳喳，又聊到最近在他們團里最出名的人。
原本他們團排的最多的可不是《梁山伯與祝英台》，但是最近因為《梁祝》這篇小說，大家又把這台戲搬上來了。
「誰知道呢，不過能寫出來這麼好的文章，作者一定也是個感情跟細膩的人吧！」
63年出生的何賽菲已經18歲，在卸妝之餘，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倒是覺得，他肯定是個懂女孩心思的人，要不然怎麼能寫這麼好。就是結局沒有變化，梁山伯就非得死，祝英台就非得殉情！你說，化成蝴蝶的梁山伯和祝英台在一起能過得快樂嗎？」
「他們衝破了世俗的約束，想必一定是過得非常快樂吧。」
何賽菲歪了歪頭，作為一個越劇演員，她對梁祝的故事了解很多，也正是因為了解，所以才對李樹林的改編感覺到震感。
前不久，她還寄了一封信去《十月》編輯部稱讚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