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女人》不一樣，它寫的是農村婦女在改革大潮里怎麼靠自己的雙手改變命運，它的格局比《喜盈門》大得多！
「也不知道劇本寫的怎麼樣了，寫得好就要趕緊立項，我也好去跟中影爭取爭取多要點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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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回味了一下，又繼續看《梁祝》，等把這一部也看完，看了看表，他沉迷於小說之中，現在已經過了吃飯的點了。
「可惜，要不然吃飯的時候還能見見這個小天才。」
汪洋在筆記本上記了一句，要問一問劇本的進度，有機會可以見見作者。
……
與此同時，北大燕園，查建英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也攤著一本《十月》。
她是專門去報刊亭買的。上個月李樹林在未名湖邊那番話，她到現在還記著。
「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她倒想看看，李樹林究竟把外國的思想怎麼融入自己的文章里的！
查建英先翻的是《當家的女人》，寫的很好，但她並不感興趣。
她出生於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父親是查汝強，曾任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教授。
用那句話講，工人怎麼能跟知識分子比呢？更何況是農民！
即便如此，她依舊讀得很仔細，一邊讀一邊用鉛筆在頁邊空白處做標記，看到覺得有問題的地方就在底下畫一道線。
良久之後，她看完了，也在這裡想著怎麼去批評這部小說了。
「讓我看看這一篇，《梁祝》，不就是炒冷飯嗎？」
查建英心中火熱，連飯都懶得吃，準備繼續批判，看了題目就先往本子上記了一筆。
梁山伯與祝英台，民間四大傳說之一，誰不知道化蝶的傳說？
「是想學魯迅先生的《故事新編》，你有那個本事嗎？」
魯迅是新編古事，筆法是冷的，帶著諷刺和疏離感，讀者始終知道自己在看一個被重新編排過的老故事。
想要寫到這種程度，文壇幾十年可能也就那一個，李樹林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人，能蹭個皮毛都算他有本事了！
查建英在心中不屑冷笑，記完這一筆之後繼續看正文。
在李樹林筆下，祝英台不是傳統戲曲里那個端莊溫婉的官家小姐，她是個活蹦亂跳的姑娘，念書不太行，但膽子大，鬼主意多，跟書院裡的男生打架也不怵。
梁山伯也不是傳統戲曲里那個木訥老實的窮書生，他有骨氣，有志氣，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另有書院同學亭望春，搞笑率真，僕人長貴，忠誠善良。
「看起來平平無奇。」
查建英挑了挑眉，除了開頭那些祝家莊裡的東西，其他都是很歡快的男女互生情愫：「若是寫才子佳人小說，此君或可賺個盆滿缽滿，但此作能發在《十月》，可見中國文學沒落。」
這句話是很狠的，差點就直說李樹林會寫個屁的文學！
查建英一臉得意，準備讓李樹林出個大醜。
但隨著劇情推進，出了書院，祝家大院那幾場戲，她把鉛筆放下了，忘了自己是要來挑毛病的。
她看著祝英台被關在那間釘了木條的屋子裡，看著祝英台的父母塗了滿臉白粉，一步一步走過來，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為你好」，但每一個「為你好」都像是在拿刀剜她的肉。
劇情層層推進，鋪天蓋地的壓力衝著一對恩愛的男女壓去，也衝著她這個讀者壓來。
查建英看著祝英台出嫁那天的雨，雨把紅嫁衣淋透了，把脂粉沖乾淨了，露出底下一張乾乾淨淨的臉。
紅色的嫁衣被扯下了，露出底下的白色孝衣。
紅白撞煞，詭異而又喜慶，讓人頭皮發麻。
祝英台縱身一躍，墳裂開了，兩隻蝴蝶飛了出來。
查建英看到這裡，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不是因為祝英台死了，誰不知道這個故事，誰不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最後都會化蝶？
也不是因為她推己及人想到她自己，她的家庭雖然遭遇過一些問題，但是大體上還是幸福的。
現在，大概就是那種文章讀到心裡去了，長歌當哭的感覺。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把眼鏡摘了，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桌上的雜誌還攤開著，翻在《梁祝》的最後一頁。那兩行字還在那裡，寫的是兩隻蝴蝶飛進了雨幕里，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查建英重新把雜誌翻回到第一頁，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這一遍看完，她把雜誌合上，從書包里翻出一個新本子，擰開鋼筆。
她本來是想給這兩篇小說寫一篇批評文章的。
她連文章的大概思路都想好了，從西方文學理論的角度分析這兩篇小說的缺陷，指出它在敘事結構上的不足，然後再把李樹林那天在未名湖邊說的話拎出來批駁一番。
可現在她握著筆，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因為她沒法對著這樣一篇讓她哭出來的東西說違心話，連《當家的女人》的評論都再懶得去寫了。
她在稿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讀《梁祝》有感——詭麗淒絕，破律而生。
查建英想到其中的劇情，思如泉湧。
「《梁祝》這篇小說，名義上是改編自民間傳說，實際上是一次徹底的再創作。
作者江南以現代的視角和筆法，將一個流傳千年的愛情故事重新書寫了一遍。他沒有拘泥於傳統戲曲的套路，而是賦予了這個古老故事全新的靈魂……」
鋼筆在紙面上沙沙地響著，查建英越寫越快，越寫越順。
她把對《梁祝》的感受一股腦兒地寫了出來，然後衝出去，她要把這篇評論投給出去，不為別的，就為祝英台最後那場雨里的縱身一躍！
與此同時，北大另一處，年輕的前副總也在看《當家的女人》。
「農村經濟想要發展起來，離不開帶頭人，必須要有一個人帶頭吃到好處了，才能引來別人一起干。」
年輕人興沖沖的，在這篇文章上圈圈畫畫：「光靠種田，也發展不起來經濟，必須要發展其他產業！」
一邊寫，一邊畫，好像得到了武功秘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