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雨，這是十一假期之後的第一天工作日，體現了廣大上班人悲傷的心情……
當然是假的，李樹林睡了一夜，第二天又龍精虎猛地跑去吃飯時，那一路上碰到的人精神頭一個比一個高。
在北影廠里走去食堂的路上，李樹林還掛了一耳朵，說是今天首都最大的喇嘛寺院雍和宮經修繕後正式開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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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雍和宮最會調劑願望，不知道真的假的，有機會瞅瞅去。」
李樹林乾脆利落的幹完了早飯，腦子裡轉了一圈這個想法後，又往屋裡走去。
下雨天，不宜出門。
按理來說，這種時候一場雨下下來，不冷不熱，最適合睡覺，但李樹林來八十年代幾個月了，身上那根懶筋好像都被這個時代幹掉了，搞得他往床上一趟，總感覺渾身不舒服。
「得，也是沒享福的命！」
李樹林伸手在頭髮里抓了兩把，認命般爬了起來，給劇本結個尾後放到一邊，開始新書創作大業。
「1945年，抗日戰爭接近尾聲，果共日三方勢力角力加劇。軍統特務李海豐投靠汪偽政權，軍統總部派遣外勤余則成與上級呂宗方赴南京執行刺殺任務……」
一個個方塊字在紙上跳躍著，好像讓人能看見一張張大團結。
時間就像奔騰的野驢，一路向前拉都拉不回來。
轉眼之間，又過去了一周，李樹林抽空把《當家的女人》劇本交了上去，不出意外的，沒有直接通過，需要修改，所以現在李樹林還在北影廠招待所。
這時候，李樹林就很鬆弛了，因為劇本需要改的地方不多，更像是一種雜誌社編輯與新人作者之間的那種，我知道你寫的不錯了，但我就是要你改一改，一個新人還想直接發，哪有這麼好的事，那種感覺。
現在的李樹林更像是個「薪水小偷」，也不急著把劇本改完交上去了，反正是寫寫《潛伏》，或者出去耍耍，把這一片也給轉了個遍。
「樹林，在不在？」
李樹林今天正在屋裡寫劇情呢，就聽見梁曉聲一邊敲門一邊喊。
「在呢，來了！」
李樹林把抽屜拉開，把《潛伏》的稿子往裡一放，把劇本拿出來放在桌子上，就跟學生應付老師檢查一樣，做好了這些之後，才起身去開了門。
一打開門，就見門外梁曉聲臉上帶著笑容，李樹林道：「這麼高興，今兒有啥喜事？」
「不是我有喜事，是你有喜事啦！」
梁曉聲拍了拍李樹林，有點賣關子的意思。
李樹林略微懵逼，他這堂堂一個大好單身青年，哪有什麼喜事？
「哈哈哈，《十月》第五期出版了，這不是你的大喜事嗎？老周昨天晚上跟我說的，他估計下午或者明天就會把樣刊給你送過來了！」
梁曉聲見李樹林真沒想起來，當即以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方式直接告訴了李樹林答案。
李樹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主要是錢已經拿到手了，他確實忘記了還有這個事！
不過此時聽到自己的作品被印成鉛字發表，也讓他有些激動。
「謝謝您來告訴我這個事。」
「行，你慢慢開心吧，我去上班了！早點把劇本改好！」
梁曉聲也沒進去坐，跟李樹林招呼一聲又風風火火的走了。
「這第一、第二本小說，還是雙黃蛋，有點收藏價值，去買一本！」
李樹林把門一關，走出北影廠，十月的首都，太陽沒那麼毒了，李樹林的速度也比天熱的時候快了不少，不多時就看到了報亭。
「同志，來一本《十月》。」
李樹林排開一張紙幣，換來了一本雜誌，翻到內容，看著自己的心血被印成了鉛字，工工整整地排在紙上，他忽然覺得這些字變得陌生了。
它們不再是趴在他稿紙上的那些被手碰到墨水顯得有點髒的鋼筆字，而是正經八百的印刷體，像是被穿上了一身新衣裳，要去見大世面了！
李樹林深吸一口氣，把雜誌夾在腋下，正要往回走，餘光瞥見一個人從對面走過來。
那人五十多歲，中等身材，走路不快不慢，步子穩穩噹噹。
汪洋也看見了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腋下那捲雜誌上，露出來的封面上正印著「十月」兩個字，他沒見過李樹林，自然也就不認識。
二人擦肩而過，李樹林回北影廠，汪洋則是慢悠悠也去報社買了一本《十月》。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關上，在辦公桌前坐下來，把剛買的那本《十月》攤開，翻到目錄頁，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當家的女人》，作者江南。
《梁祝》，作者江南。
兩篇連在一起，位置都靠前，說明編輯部還是很重視這兩篇的。
「看來曉聲同志的眼光不錯。」
汪洋喝了一口高碎，然後翻到《當家的女人》那一頁，把老花鏡戴上，從第一行開始看。
他看稿子有個習慣，不快，但也不停，就那麼一個字一個字掃過去。
看到最後，他把這一篇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張菊香這個人，太有真實感了，看完之後，感覺就是她就是活生生的人，是汪洋曾經的親戚朋友，是他見過的人！
那自然也是大家都見過的人，可能是誰家的母親，也可能是誰家的媳婦，誰家的姐姐，鄰居。
汪洋在桌子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北影廠這兩年拍了不少片子，有好的，也有湊合的。
但說句實話，真正能讓人記住的、能讓觀眾走出電影院還在想的，不多。
去年上影廠的《喜盈門》一出來，全國上下都在說，首都不少觀眾還給北影廠寫信，問你們怎麼不拍這種片子。
汪洋心裡不舒服，但他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不過，現在馬上就有了。
這篇《當家的女人》，比《喜盈門》更紮實，更接地氣，更有時代感。
《喜盈門》寫的是家庭倫理，寫的是分家、養老、婆媳關係這些家長里短。這些固然也是農村的事，但它說到底還是一個家庭內部的事。